他沉重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她只觉得不堪承受,那一个爱字让她惊慌失措,瑞脑香的气息越发浓烈,她只觉得自己被禁锢在这香气里,无论如何也逃离不了。
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了下来,这个秋天的夜晚变得像夏天。
疾风夹着劲雨冲进房间,吹得那盏琉璃八角宫灯不住摇晃,终于熄灭了,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安若颜甚至看不清楚宇文昊近在咫尺的眉眼,她所能感觉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冲撞。
“我永远不会放你走,永远不会……”宇文昊声音呢喃,似在宣告,又似在立誓。
哪怕是死,你也要死在我身边。安若颜想起上一次他说过的话。
京郊的三进小院里,宇文晟站在廊下,望着外面滂沱大雨,因为风的缘故,雨丝是倾斜的,斜斜飘进长廊,打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蹙眉凝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远处灯火幽幽,奎木提着灯笼引着一个人快步走过来,走得近了,宇文晟才察觉这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竟然是锦瑟。
“你怎么这会子过来,出了什么事?”宇文晟目光一凝。
“下着这样大的雨,公子怎么竟站在这里,看把衣服都淋湿了。”锦瑟且不回答宇文晟的问话,只管焦急的说。
“我在想事情,没留神这些。”宇文晟被提醒,低头看看自己的袍角,方自失的一笑,对锦瑟道:“进去说话吧。”
宇文晟在前,锦瑟跟在后面,奎木举了灯笼跟在最后面,直到进了房间,锦瑟方取下头上的兜帽,露出粉白娇嫩的一张脸。
她屈膝对宇文晟施了一礼,站起来说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废宅的那桩案子,已经被左永和移交给大理寺了。”
“什么理由?”
“二品以上命官家眷卷入此案,他官职低微不敢擅专,无法担任主审的职责,所以恳请上峰接手。”
宇文晟一笑,“这么几天就弄到这些真凭实据,也算是有几分能耐了。”
虽然有宇文景给左永和送消息,但是若没有查到些真凭实据,左永和也没办法把案子向上移交。何梦之是左丞,又深受宇文昊信任,他的事儿谁敢轻易去管?
这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接谁倒霉。
不过通过这一件事,宇文晟可以确定一点,就是左永和还在观望,他并没有死心塌地的倒向宇文景,他还在观望。
“看来有必要再做点什么,让宇文景手里的筹码大大增加才是,只有宇文景具备了更多的实力,才会让更多的官员倒向他。”宇文晟喃喃低语。
锦瑟有些不懂,“您是要扶持宁王上位?”
宇文晟微微一笑,柔软的目光看向锦瑟,“你这么出来,会不会有危险?本来我就不赞成你……”
锦瑟被宇文晟目光注视,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即使外面下着大雨,她也丝毫不觉,反而觉得像是处在温暖阳光之下,听了这些话忙道:“奴家都是自己愿意的,奴家愿意为公子效劳。”
宇文晟的性子,是对每个人都温和有礼的,他待人温柔从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而连累无辜,此时便充满歉疚的对锦瑟道:“是我不好,累得你如此,你若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告诉我,宇文景那边,你若是待不下去了,随时都可以离开,无需顾忌我。”
锦瑟甜甜一笑,对宇文晟越发死心塌地,“您放心,锦瑟一定会助您成事的。”
面对这样的锦瑟,宇文晟没办法再多说了,说多了好像他在欲擒故纵似的。
锦瑟这才又开始回答宇文晟刚才的问话,“这次出来不会有危险的,宇文景回宁王府去了,那些下人也都睡了,奎木接了我出来,没有惊动别人。”
宇文晟点点头,“以后不要如此冒险,万事都以你的安危为重,宇文晟那边的消息有便罢,没有,你也不要强求。”
锦瑟抿抿唇,看了宇文晟一眼,“其实奴家有一件事一直瞒着您,都是奴家暗地里做的,希望对您有用。”
“什么事?”
宇文晟对任何人说话的时候,都会神情专注的看着这个人,他的目光又是那种天生温柔的,面对男性的时候还好说,若对方是女子,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更有甚者,还会误以为宇文晟对自己有意,从而沉沦下去,日夜盼着能跟这样的男子终生厮守,锦瑟自然也不例外。
天底下唯一一个能抗拒这种目光的,大约只有当时懵懂单纯的安若颜了。
此时锦瑟被宇文晟这样看着,自然也会产生误会,这也是她奋不顾身愿意牺牲自己去潜伏在宇文景身边的原因。
为了宇文晟,她什么都愿意做。
她微微一笑,越发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对宇文晟道:“您也知道我在宝月楼多年,在这一行里也算有点名气,也结识了不少姐妹,其中有几个姐妹从良后,我们一直都有联系。”
“嗯。”宇文晟微微点头答应着,并不打断锦瑟的话。
锦瑟又是一笑,“她们从良也只是做妾,自然是有些不甘心的,我便告诉她们,只要有机会便给我做事,传些有用的消息出来,将来自然少不了她们的好处。”
宇文晟边听边点头,只听锦瑟又道:“这里头,就有大理寺卿贾守道身边的小妾嫣红和左永和新纳的娇娇。”
宇文晟是真正觉得意外,没想到锦瑟会做这种事,“你怎么……你是如何想起做这些的?”
“锦瑟感激您的救命之恩,愿意为您做任何事,当年您放弃太子之位,锦瑟便觉得未来有一天您或许会……其实也不是锦瑟这么想的,宝月楼里什么客人都有,他们喝了酒什么话都说,锦瑟也就从中听了几句,自作主张,还望您不要生气。”
宇文晟默然点头。
他不生气,他只是自责、愧疚而又难过。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却偏偏当局者迷。只不知母后当时,想到了多少,面对他的一意孤行,母后心中,又有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