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颜不住的咳嗽,原来方才吐的并不是血,只是清水而已,更不知这一场经历是梦是幻,是真的入了黄泉路看见了亲人们,还是日夜所思产生的幻觉。
头晕得很,全身的骨头都在疼,衣服已经全都湿透了,被冷风一吹,安若颜全身止不住的打着寒颤,接连不断的打喷嚏。
有人拿了干毛巾过来给她擦拭头发,接着一件黑色大氅兜头罩下,将她全身都裹了起来,冰冷空气被隔绝,虽然衣服还是湿的,感觉上却比方才好了许多,她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股股热气从那人身上传出,让她全身都觉得温暖。
安若颜大口大口的呼吸,没有比濒死过后再呼吸到新鲜空气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事了。
一只酒囊递到眼前,“喝一点暖暖手脚,否则这么大冷的天你很快就会冻僵的。”
安若颜抬头看了过去,竟然是那日在破庙里救的那位二爷。
她急忙往旁边看过去,那日那位壮汉全身也裹在一件黑色大氅里,头发虽然擦过了看上去还有些濡湿,手里拿着酒囊不住口的喝着,转头看见是她,顿时张大了嘴巴。
显然,这位只是奉命跳下河去救人,却完全不知道救的是谁。
“二爷,这位姑娘……”
“小女子不慎落水情况危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壮汉才说了几个字就被安若颜打断,她摆出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壮汉的嘴巴张得更大,却是识趣的没有多说。
眼前这位二爷来自北狄,且看样子不是北狄的高官就是北狄的贵族,她无意招惹这种人,更不想自认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且,她救他一次,他也救她一次,两人扯平了,更没必要有更多纠葛了。
拓跋珩夜朗声一笑,“好说,反正也没费多大劲儿。”
看起来倒是个爽朗之人,且中气十足,安若颜在心底算了算,暗自诧异他的恢复能力,中了蚀骨红香可不是那么容易复原的,他这么快就恢复了正常,自然是因为身体底子比常人更强壮些。
“我看公子也是急着赶路,小女子不敢耽搁公子行程,不如就此别过,我还有友人会过来找我的。”安若颜想留在此地等温朵娜。
“友人?”拓跋珩夜皱了皱眉头,“怎么姑娘跟人约了在此地等着的吗?”
安若颜心想这也不必瞒着,就把如何坐船,如何在河中遇险等等事情说了一遍,遇到杀手这一节自是隐去不提,只说河水湍急自己不小心落水。
拓跋珩夜眉头皱得更紧,看了手下一眼,那壮汉急忙过来,附在他耳边低声用北狄语说了几句话,因离得近,安若颜也听得清楚。
拓跋珩夜却不知安若颜会说北狄语言,听完了对安若颜道:“你上船的那个风陵渡口,离得此地十几里远呢,按照你说的刚上船不久就遇险,你那友人想找过来可不容易呢。”
怎么?竟然十几里远了?安若颜此时才知道后怕,在水里浸泡了那么久,又是大冬天的,居然还没死,自己也不知是不是不死体质,又或许,上苍不允许罪孽深重的她轻易死去。
拓跋珩夜又道:“你先喝点这个,巴图,把咱们那预防伤寒的药拿出来给这位姑娘吃。”
拓跋珩夜转头吩咐那壮汉,安若颜此时方知壮汉名叫巴图,这在北狄语言里,是坚强的意思。
她接过酒囊来喝了一口,顿时一股辛辣酒意直冲脑门,她苦着脸连连咳嗽,拓跋珩夜笑了,“这是中原最烈的酒名叫烧刀子,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对于冬天受寒的人来说却是最好不过的。”
安若颜心里也知道拓跋珩夜是为她好,冬天落水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染上了风寒,稍不留神就会送命,强忍着不适又喝了一口,果然一股暖意流过五脏六腑,额上都要冒出汗来。
此时另一个手下已经把抗伤寒的药拿了过来,巴图接过来递给拓跋珩夜,拓跋珩夜又递给安若颜,安若颜低头看时,见是拇指大小的一粒丸药,不由得暗自赞叹这些北狄人的聪慧。
药材携带起来麻烦,熬药又需要工具,行走江湖的人有时候无法找到合适的地方做这些事情,做成药丸就好了许多,想吃的时候拿一粒出来吃就好。
这原是中原江湖人士最喜欢用的法子,不知何时传入了北狄。
看形状闻色泽没有问题,且这些北狄人也没道理去害她,真想害她就不必救她,只要看着她死在河里就行了,安若颜放心将丸药含入口中,嚼了几下咽了。
“好了,前面再走几个时辰就是华安县,我已经派人先去定客栈了,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歇息。”拓跋珩夜看样子就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说话的语气不容他人反驳。
然安若颜亦是皇妃出身,并不把这般语气放在眼里,十分自然的反驳道:“公子自便,我就不去了。”
拓跋珩夜诧异的看她一眼,“你不跟我去华安县?”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是我们始终是陌生人,我一个女子跟你们同行也不方便。”
“我叫拓跋珩夜,是北狄的二皇子,至于你,嗯……你是我从河里救出来的,以后你就叫姬兰,用我们北狄语的意思就是河流转弯处激起的水花,行了现在我们互通姓名就不再是陌生人了,正好我这次出来没有带女奴,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好了,也算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安若颜先没料到他这样轻易就对自己说出了真实身份,听到后来又哭笑不得,这人,就永远都是这么自说自话的吗?
巴图和其他几个手下都听得面面相觑,拓跋珩夜那晚中毒昏迷不知道真相,他们可是知道眼前这女子才真正是拓跋珩夜的救命恩人,巴图清清嗓子刚要说话,安若颜忙道:“好了,我先随你们去华安县吧。”
此人既然是北狄皇子,她更不想跟他牵扯什么救命的恩情,不如先随他走一段,到时候再寻机离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