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颜心说来了,她放下茶杯慢慢起身,女奴急忙在前面带路。
还没走到近处,就听见巴兰的声音,正在大声跟人争辩着什么,两人跟一群艳妆华服的女人相对而立,宝音的手里,还扯着其中一位女子的鞭子,神情甚是激动。
“我们是二王子府上的人,你们这样做,就不怕得罪了二王子吗?”
“这里是猎苑,打起猎来弓箭无眼,你们自己骑术不精闯了进来,怎么还来怪我们?别说二王子,便是闹到王上面前,也是你们没理。”对方丝毫不让,显然是有些来头的。
另一人跟着帮腔,“咱们原想着打些獐子野兔什么的,不想却蹿出两只野鸡来,正好打一只回去烤来吃。”
“你……你敢骂我是野鸡?”宝音气疯了。
那人好整以暇,把手里拎着的野鸡尸体举起来,“谁骂你了,你看我手里是什么?真是好笑,头一回看见有人自己认自己是野鸡的。”
她这方的人都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宝音更是气了个死。
巴兰面色也不好看,“你们也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咱们原是一样的身份,又何苦说话这样难听?”
手里拎着野鸡的那位嗤笑一声,“谁跟你是一样的身份啊,我们可是大王子身边的正经侍妾,不像你们没名没分的,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就是呢,要说起来你们府里,有资格跟我们对话的也就是那位姬兰姑娘了,她看上去倒像是能挣个名分的样子,至于你们,自己都说自己是野鸡了。”
此时那给安若颜带路的女奴急忙高声通禀,“姬兰姑娘来了。”
现场气氛随之一变,安若颜明知这些人全部都不怀好意,一时却想不通她们要怎么对付自己。巴兰推开众人走上来,亲亲热热的挽住安若颜的胳膊。
宝音见状也忙过来,挽住了安若颜的另一边胳膊,两人把安若颜夹在了中间,宝音冷笑看着对方,“你们方才不是说只有姬兰姐姐才有资格跟你们对话吗?现在姬兰姐姐来了,你们倒是说话呀。”
与此同时,一道刺眼白光骤然闪现,直直的朝着安若颜射了过去,安若颜早在被巴兰宝音掣肘时就知道不好,却没想到对方竟是真刀明枪且行动这般迅疾。
她奋力想躲开,巴兰和宝音却是死死的拉住了她,安若颜拼死挣扎,心知想全身而退是绝不可能了,只能尽力让自己不受致命伤,她将身一扭,那利刃没有射进她的胸膛,而是堪堪划过她的手臂,掉落在远处的草地上。
安若颜左臂顿时血流如注,那利刃来势迅猛,把安若颜的左手臂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深可见骨,但是因为避开了要害,她少不得松了口气。
但是事情还没有完,众人惊呼声中,竟然又有一道利刃射了过来,这次来势更加迅猛,安若颜已经避无可避,且她从未习过武功,方才的闪避已经是极限,根本来不及再闪躲第二次。
电光火石间,她身子一矮,硬生生用肩膀承受,一柄小小白色匕首正正插在左肩,鲜血登时喷溅而出。
安若颜只觉得左半边身子都失去知觉了。
天旋地转间,她听到周围一片混乱的尖叫声,巴兰正在竭力大喊,“有刺客,刺客混进了猎苑,杀了二王子的侍妾。”
既然事情成功,巴兰和宝音自然也就没必要再挽着安若颜的手臂,她们同时松开了手,任由安若颜跌落在草地上,好在如今四月天气,猎苑中泥土松软草坪厚密,即便脸朝下跌倒了也不至于摔到毁容。
青草独特的香气蹿入她鼻尖,便是泥土,闻起来也是湿润芬芳的,她听见有人急匆匆跑到她身边,还有人在盲目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人在前方喧哗?”远方传来陌生的女子声音,浑厚而不失威严。
“是东帐翰儿朵。”安若颜听到有人小声说。
又是东帐的人。
安若颜绝望的闭了闭眼睛,这一环扣一环的,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了,她不禁暗恨自己太大意,只想到对方要搞阴谋,却没想到对方是想让她死。
可是如今她死不得,谢家的冤屈还没有伸,宇文晟的毒还没有解,拓跋珩夜数次救命之恩还没有报偿,还有荣儿,她的小小荣儿,被安凌雪残忍害死的荣儿!
为娘还没来得及替你报仇……
靴声槖槖,众女纷纷行礼问安,不用说是东帐翰儿朵走过来了。安若颜埋首在草地中,绝望却想不出办法,人家所有人马都在这里等齐了,她已经无力逃出生天。
拓跋珩夜会来吗?不,他不会来,这些人也不容许他来。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曾经无数次面对过死亡,曾经也自寻过死路,可是只有这一次,她真的不想死,她想活着。
鲜血汩汩流个不停,短时间内失血使得安若颜已经濒临昏迷的边缘,她死死的咬着下唇让自己维持意识清醒,这种时候,醒着总比昏迷要强。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救人?”
“翰儿朵,她是……”
解释声未完,东帐翰儿朵已经厉声呵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说赶紧救人,听不见吗?”
北狄人以东为尊,东帐翰儿朵在后宫地位仅次于中帐,她虽然没有生过孩子,但因大王子出自她帐中,是以自有一股威仪在,这般明确的下了命令,便无人敢违抗。
安若颜感觉到好几双手在她身上摸索,有人把她翻了过来,有人拔出她肩上匕首,有人在她伤口处洒上了金创药,一阵凉意袭来,痛感顿时减弱了许多。
既是出来狩猎,少不得带着药箱,女奴们取出绷带,把安若颜身上的两个伤口都包扎好。
东帐翰儿朵微微叹息,“这样年轻的孩子,若是伤重不治,可如何是好。”
巴兰仍然试图解释,“翰儿朵,她……”
“纵然身份有别,人命终究是人命,哎,若是我女儿还活着,现在也跟她一般大了吧。”翰儿朵声音幽幽。
安若颜一时竟不能分辨她是敌是友,只觉得东帐翰儿朵的表现奇怪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