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醒来的意思是……大脑基本苏醒但潜意识里不让自己醒来吗。
“为什么?”郁之深脱口而出。
“你还要问我什么原因?”林皓抚了抚面具,眸光犀利宛若冰锋,“不应该问你自己吗,到底让她受了什么样的打击才不肯醒过来。”
他是在听说远在澳大利亚的安宁被送往云城后才过来的。
他对他们这边的情况了如指掌,尽管他足不出户,一直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养生息,调整状态。
但听到消息后,即便状态没达到最完美也要过来。
“她妹妹做手术费多少血,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就算把小茶榨干也未必能救得了,自私自利的郁家人,你觉得我会救她?”
郁之深一开始试探性地问下能否救安宁。
现在满脑子都被江小茶所占据。
她能醒,但她不愿意醒来。
换一个角度去想,在江小茶的世界里,她梦到了自己被欺负,所以拼命想醒过来,谁都不愿意自己再次受到伤害。
她现在在梦里活得好好的,有自己想要的,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干嘛要醒来面对残酷的现实呢。
一群把她推到火坑里的人。
一个能救她却还是放弃伸手的爱人。
可能唯一值得她留恋的只有最后拼劲一切想要保护她的小男孩,即便全身是伤也想化身骑士护她到最后一刻等到王子的到来。
最后呢。
失望吗。
她当时和他隔着玻璃的距离,冰凉的满是针孔的腕伸出去,心里想的是什么。
幻想以后有一个漂亮的宝宝,宝宝有个俊美的父亲,她是既被人宠爱又可以宠爱别人的妈妈。
梦境破碎。
所以她现在把自己困在自己做的梦中,不愿意醒来,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顾,即便男人担心到心脏快要跳出依然做她的梦,生死由天。
郁之深以为自己爷爷残忍,以为自己无情,突然发现最冷漠的是她,对一切漠不关心的人是她。
“你要是再不说话,我不介意给你做一次手术。”
林皓的嗓音把郁之深拉回现实。
他指着平稳波动的心电图,“我已经救了她的命,但她的心是死的,大脑由潜意识控制,剩下要做的是能不能把她唤醒。”
“怎么唤?”
“我打算把她带到美国。”
“不可以。”
毫不意外男人直接的拒绝,林皓冷哼了声,“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就算你没有辜负她,我也不会被你左右。”
“我知道。”郁之深字字清晰,“但你也知道,你是个精神病人,你会伤害到她。”
被戳及痛处,略显诧异的林皓眯眸。
郁之深只用几秒提出完美方案,“你可以把她送回江家休养,那是她最熟悉的地方,细心照顾她,她能感觉到,有一天会醒来的。”
“好,你不许跟过去。”
“救安宁。”
完全是在谈一场交易,即便再聪明的林皓也被陷进去了,不愧是商人,说着说着都能让他顺理成章地答应对方的条件。
“安宁只是需要血,不需要你开刀子。”郁之深平稳陈述,“你救了她,小茶也会感激你。”
林皓就是最大的赢家,所有人都是垫脚石。
不得不说郁之深想的极其周到,林皓沉思不到三秒,答应下来,但前提是不希望郁之深出现在江家别墅。
也就是说,他下半辈子都不会见到她。
“好,我且答应你。”郁之深依然平静如斯,“但你如果发病会伤害到她,之前的承诺全都不作数,我不管你是谁,都离她远远的。”
“放心,我会完美取代你的位置。”
取代,位置。
郁之深感觉到胸口被血块堵住似的,一时愣住无法言语,眼色复杂。
他看着林皓把江小茶从床上抱了起来,往电梯口走去。
他没有跟过去。
电梯门开了,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
郁之深的眼里仿佛只剩下女人露出细白的小脚和黑色的长发。
那么大一个人,怎么突然长在他心上呢。
过分出神,以至于肩膀被人拍了下也无动于衷,温润的女声慢悠悠响起:“那是谁,怎么带走了小茶?”
郁之深收回放在电梯数字上的目光,神情飘忽,“你来干嘛?”
纪于挎着包,耸了耸肩,“我来看看啊,如果关生来看望的话,一定会揍你一顿。”
纪于的本事还是挺大的,尽管被封锁消息,但还是被她打听出来这边医院发生的消息。
毕竟动静不小,但隐约知道,江小茶被人逼着给郁家的大小姐捐血,最后陷入深度昏迷,以至于两人都有生命危险。
“我是不是很失败?”郁之深摸出一根烟,只是在手中把玩着,当过病人家属都知道在医院抽烟很不礼貌,对病人影响太大。
“应该算吧。”纪于朝电梯指了下,“刚才出去的那个男人是救她的医生?有点吓人,我都不敢看他的脸。”
连纪于这样胆大的女强人都不看直视林皓的气场,可见有多令人难以亲近。
“嗯。”郁之深唇际微微勾起,“我害了她,他救了她。”
“不怪你,是你爷爷的错。”
郁之深不吭声。
他自己的错误他很清楚,不会躲避责任。
他负了就是负了,渣男就是渣男,没必要为自己逞词解释,只希望以后能做好。
只怕没有以后。
晚上。
很多人围在病房门口,纪于来医院其实不多是为了看望江小茶,也为了守着郁家大小姐醒来,能在郁老爷面前混个眼熟。
混眼熟的人不止她一个。
几乎把医院整个楼层的人围满了。
大家都知道郁家有个病重的大小姐,却不晓得这些年来她去了哪里,这回不知是谁走漏了信息,做完手术后即将醒来。
守在床边的郁老爷战战兢兢,看见病床上的女孩睁开眼睛,苍白的手微微抬起。
郁之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安宁,你可算醒了。”郁老爷抓住她的手,等了十几年终于可以等来孙女的一个健康。
安宁却茫然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