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的瞳孔在一瞬间都因为惊诧而放大了。
“你女儿?”
“是啊。”林浅理所应当点点头,一脸好笑地看着顾渊,“你该不会以为,我还会因为你守身如玉吧?阿渊,我们都不年轻了。”
她今天第一次叫了对顾渊亲昵的称呼。
都不年轻了。
他再也不是暴躁又有些傲娇的顾家总裁,而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家里的顶梁柱。
而她,更早地去面对惨淡的世界,更早地去接受这个世界的残酷。
“都不年轻了。”顾渊重复着林浅的话,“折腾不起了。”
纵马清歌的时光总会过去的。
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儿能尽如人意?
“顾先生,我还需要回去取一本书,孩子还在等着我,先走了。”
林浅礼貌地打过招呼,不管顾渊的回答,转身离开。
“需要我陪你吗?”
林浅一顿,“不用。”
该感谢顾渊来了这一出。
现在,她连黑暗都已经不怕了。
走出好远,林浅都觉得始终一道目光紧紧地粘在自己的背上。
她回到别墅,飞快地去二楼书房拿到了自己想看的那本书。
再次下楼,顺着原路返回的时候,顾渊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知为何,林浅竟然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失望。
意识到自己这个愚蠢的想法之后,林浅只想抽出手给自己两个耳光。
你还这么想着一个有妇之夫,林浅,给自己留点脸吧。
顾渊再也不是你的了。
……
翌日,医院。
昨晚见了顾渊之后,林浅心绪不宁了好久,白天开会的时候也一直在走神。
意识到这样不是办法,严重影响了工作效率,林浅干脆把所里的事务交给了亚历山大,自己开车去了林煜华所在的医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像个孩子,受了委屈、心里有了什么事儿,还是想找疼爱自己的长辈说出来。
到医院的时候,林煜华正坐在病床上,和护工一起挑选摆了一床的假发。
看到林浅,热情地向她招了招手。
“浅浅快来,正愁没人帮我做决定呢,好在你来了。帮姑姑看看,这些假发哪个比较好看?”
林浅粗略地扫了一眼,林煜华的品味还是很不错的。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林煜华的脸型头型,指了自己认为最合适的一顶。
“就那个吧,比较衬你的脸型,显得年轻。”
“哎,不愧是我侄女,我也是这么觉得。”
林煜华笑眯眯地把那顶假发拿出来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挥挥手,让护工把多余的假发收拾收拾拿了出去。
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坐,浅浅。”
林浅依言坐了过去,被林煜华揽着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林煜华已经很虚弱了,林浅不敢用力,生怕把她压坏了。
林煜华意识到了她的这个担忧,笑声透过胸腔传了过来。
“你这小丫头,哪儿至于那么小心。你姑姑不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你那么担心干什么?”
林浅面色微红,死鸭子嘴硬地辩解。
“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好好。”林煜华从生病之后,很多事情都看很开了。
只要林浅过的开心,她就不会太多地去计较了。
“怎么突然到医院来了?”林煜华理着林浅的长发,“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一语中的。
“你怎么知道的,姑姑?”
“我可是你姑姑,你肚子里的那点蛔虫,我再不清楚还了得?”
林煜华颇为得意地晃了晃头。
“让我再猜猜,还是和情感有关,不是和工作有关。”
如果是因为工作上的困难,林浅根本就不会来找她诉苦,而是会在设计所埋头,把一切事情都给处理好了。
“嗯,是感情上的,姑姑猜得没错。”林浅闷闷地点了点头,“姑姑再猜一下,和谁有关?”
“亚历山大?”
“不是,怎么可能是他呢?”林浅无奈,“姑姑,您再怎么说也没用,我和他不可能的。”
她本来燃起了一点和亚历山大在一起的想法。
然而这个想法连一天都没维持,到了晚上,就被名为“顾渊”的高压灭火枪把刚冒出来的小火苗浇了个透心凉。
顾渊、顾渊。
时隔五年了,这个男人对她施加的影响还没过去,甚至还愈演愈烈。
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浅想问顾渊,也想问自己。
难道她就要一辈子困在里面,再也走不出来了吗?
“知道知道,开个玩笑。”
看到侄女显而易见的拒绝,林煜华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是非常看好林浅和亚历山大在一起的。
亚历山大算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管是品行还是什么,都是有保证的。最重要的是,他也喜欢浅浅。
这个侄女婿,简直无可挑剔。
可惜,林浅看不上她。
林煜华不禁悲观地想着,等到她入土的那一天,怕是也看不到林浅找到一个终身托付了。
这可真让人放心不下啊。
林浅也不打算再卖什么关子,直接告诉了林煜华。
“姑姑,我昨晚见到顾渊了,在我们小区。”
林煜华首先的关注点并不在顾渊身上。
她皱起眉,“凶手还没被抓住,你就敢大半夜地跑回小区了?浅浅,你有没有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姑姑,这确实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晚去小区。”林浅讨饶。
林煜华这才放松了脸色,“继续说你的吧。”
“我和他……没什么可说的,就是见面打了个招呼,聊了一下彼此家庭的情况。对了,姑姑,顾渊有孩子了,是个儿子。”
林煜华看上去却没多少意外,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我……其实一早就知道了,你要是怪我故意隐瞒你,我也没办法。毕竟在我看来,什么都比不上我侄女重要。顾渊的孩子,本身给我的感觉就很奇怪,加上你们已经离婚,用不着再说这些事情让你听得心烦。”
“姑姑。”
林浅小猫似的,在林煜华的肩头蹭了蹭。
“你说的我都懂。我和顾渊确实没什么关系了。不过你能告诉我一下国内现在的情况吗?网络上给出的有用信息太少了。我们这次的竞标对手有两家都来自Z国B市,我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
林煜华悠悠地看了林浅一眼,“巧了,我前不久刚和许凯威通了电话。他说他外甥要来美国,让我照看一下。顺便,我也从他嘴里知道了不少事情。”
这段话成功地吊起了林浅的好奇心。
“姑姑您快说啊!”
“提到现在B市的发展,少不了得说顾家。”
顾家?不就是顾森学的顾家吗?
原来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垮掉。不过就算垮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林浅在心里感叹一番,顾森学操劳了一辈子,却连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能继家业的继承人都没有。
她选择性地无视掉了顾家的那些亲戚。
都是一群没什么本事、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而已。
“我觉得你肯定没想到,顾渊姓顾。”
林煜华刚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林浅的确不怎么明白。
顾渊姓顾?顾渊肯定姓顾,他还能姓别的什么去吗?
但突然反应过来,顾渊是被顾森学赶出顾家的,难道——
林浅从林煜华的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对,谁都没想到,顾森学那么大张旗鼓地把顾渊赶了出去。谁知道没过多久,就又把顾渊接了回去,让他继承了顾家。”
林浅很是惊讶。
“顾森学是个那么大方的人?连和自己没一点血缘关系的儿子都能让他继承家业?”
“谁告诉你,顾渊不是顾森学的儿子的?”林煜华慢悠悠地说着,“你太高看顾森学了。顾渊不是许秀容的儿子,但是是顾森学和别的女人生下来的儿子。”
顾渊和陆彦的母亲夏意,当年被许秀容抢走了儿子之后,却连一声都不敢吭。
不是因为她怕,怕许秀容对她做什么。
而是因为她有愧疚,许秀容在她家里破产之后好心收留了她,她却和许秀容的丈夫搅和在了一起。
甚至还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夏意是个菟丝花一样的女人,前半生依附着自己的丈夫活着。
后来丈夫自杀了,好朋友许秀容虽然愿意接济她,夏意的心里却始终觉得不踏实,没有依靠。
于是,她瞄上了许秀容的老公,当时年轻气盛的顾氏总裁顾森学。
顾森学对于投怀送抱的美人来者不拒,于是就有了以后。
夏意和许秀容,谁都不清白,也说不清到底谁更败坏、谁更恶劣。
一个抢走了一个的老公,一个抢走了一个的儿子。
“顾森学年轻时候估计没少风流,都没想起来夏意这一回事儿。顾渊被赶出门之后,有一天他才突然想起来,他和顾森学的母亲夏意是有关系的,会不会……结果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顾渊果然是他的亲生儿子。加上这时候顾家的亲戚们各种折腾,顾森学本质上还是不想把顾家交到别人手里,就把顾渊给接回了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