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似乎从她年轻的时候一直叫到现在。
那个时候,她跟这帮孩子一样大,可是他们也叫她师母。
现在,她已经步入青年,这些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孩子,还叫她师母。
温透想笑。
她转了眸去看这些青春靓丽活泼帅气的年轻人,便看到了有那么一双眼睛,带着丝丝敌意的看着她。
了然一笑,温透似调侃一般看着时连,“果然,你永远都不缺爱慕者。”
后者微微拧了眉,有些不满温透今天的表现。
“如果累了就早点回家休息。”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似是拍,实则是捏了一下。
对于身外名利,时连看得极重,而他唯一唯一能稳住的,只有这些。
所以,温透的任何举动,都不能拂了他的面。
“我不累。”她轻轻一笑,遁了那眼光看过去,果然是一张美丽无双的面庞,化着淡淡的妆,一脸的朝气。
跟她这个心态日益衰老的老女人比起来,真的是好太多了。
若是以前,她现在已经在想办法如何去打压她,让她自己滚蛋,在这医院里连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但是现在……看着那双望向时连崇拜的目光时,她竟觉得悲哀。
似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如果那时,她能如这般清醒,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走吧,如果你不忙的话,我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温透如水一般温柔,平静的眸子里丝毫不起波澜。
到是让时连起了疑心,但是他从未想过,温透会有离开他……所以在任何时候,他都是高高的睥睨着她。
哪怕是现在,他也有借口。
“一会儿还要去带他们看看最新的设备,有什么事情,晚上回家再说吧。”他语速很慢,但是温透听得出来,他在暗示她。
你要回家。
说罢,时连转身就走了,但是没有两步他就顿在了原地,并非他自己想要停住,而是有一个人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她固执的看着他的眸子,“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她从来不会无理取闹,这是时连最欣赏她的一点。
但是今天……她确实似乎有些不寻常。
时连微眯了眸子看了看她,温透不为所动,罢了……“你们先过去吧,去办公室里录数据,等下次查完房再一起去看设备。”
“好的。”
大家异口同声的答应,然后一个个都陆续走了。
“说吧,什么事情。”时连快言快语:“只给你十分钟。”
“十分钟不够,我说的事情……”
“温透,不要得寸进尺了,你一向都知道我的规矩,我不喜欢越矩的人。”
时连有些不悦,他今天心情似乎十分糟糕,甚至不顾绅士风度的打断了温透的话。
心中大概了然他今天为什么心情不佳。
若是碰到容蓉那样的女人,他还能心情颇为爽快的跟她在这里谈话,她才觉得奇怪。
只是……
“今天大概是不能如你所愿了。”
她抬眼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时连心里生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来。
以后,不论如何,她的眼眸里,都是有情绪的波动的,但是今天,她的瞳孔里,除了黑白分明之外,什么也没有。
“走吧,去我办公室里。”时连反手过来捏了她的肩。
这似乎是一种威慑。
可是温透却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里,这个长长的医院的走廊里。
当初,她也是在这里送走了自己的父亲。
那么,也与时连在这里摊牌吧。
她紧紧的闭了闭眼睛,然后漠然的睁开。
身上那股凛冽的气质让时连缩紧了手。
“老师……”
“我说了,去我的办公室里。”时连微怒,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龟裂。
只是却再也不能激起温透心中半丝涟漪。
“我们离婚吧。”
她就站在那里,近距离的,静静的看着他的脸。
走廊尽头的风吹过来,鼓起了她腰间宽在的袍子,呼呼的响着。
也吹乱了她的发丝,迷离了时连的眼。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的初夏。
她穿着一身粉紫色的裙子,从校园的一角走出来,花园里的花衬得她美极了。
时连一向不相信有人可以长得如此美妙,一举一动之间都透露着她这个年纪应有的纯真与朝气。
甚至她的及腰长发像是天生便生了魅惑一般,自带一股妩媚的气息。
然后她走到时连的面前,带着轻快的声音:“老师你好,我叫温透,我特别喜欢听你的课。”
自此,那个声音,那抹身影就住进了他的心里。
但是他是一个多么狠绝的人。
男人的一生,除了爱情,还有太多欲望,他将心中仅存的那一份美好压在了欲望之山下,从不曾让她看到。
他心里也清楚,温透嫁于他,自有她的目的,但是自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便想将这个小精灵一样的女人锁进自己的牢笼里。
这一生,只属于他。
而现在……他的金丝雀跟他说,她要离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时连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的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就像是另外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掌控着他的一切,将他粉饰成一副儒雅,永远都波澜不惊,从不动情的完美的机器。
温透轻叹一声,声音柔软而坚定,“老师,我们不需要再折磨彼此了,放手吧。”
然后各自海阔天空。
时连皱了眉,他不悦的表情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不掩饰,到了最后,成了怒意。
“婚姻是儿戏吗?”哪怕是这样,他也吐着像情人呢啁一样的音调,“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温透,你要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