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姨娘能这么快的赶来,想必定是得了什么消息。
顾景桓病了,她若是再阻止,岂不落人口实?
想罢,便朝着白秋颔首点头,“让她进来吧,在外边吵嚷成何体统!”
白秋得了令,便退身下去。
不时,便见其领着月姨娘缓步入内。
月姨娘一瞧见顾景桓正躺在床上,也不言语,便又呼天抢地的嚷叫了起来。
“我的儿……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闭嘴!”
老夫人怒意陡生,朝着月氏低声咒骂,“景桓好不容易才睡着,你叫嚷什么?”
自昨夜顾景桓病了之后,便一直哭叫,及至今日,声音都哭哑了,大夫特意针灸半许,才将其安眠,现在却险些被月氏这个蠢货给叫醒。
月氏尴尬的止住了声音,正欲上前去瞧瞧孩子,却听老夫人已经淡淡出声,“行了,大夫说了,景桓需要静养,就不要再此处打扰她了,外间说话吧!”
话落,也不带月姨娘反驳的余地,便起身,由乔嬷嬷扶着去了外间。
月姨娘望了望那边的孩子,最后还是极为不舍的跟了过去。
“老夫人,景桓他……”
“放心吧,已经无大碍了!”老夫人淡淡的应了声。
言语间,月姨娘自怀中掏出了锦帕,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略带着哭腔,“我的景桓为何这般命苦……”
老夫人皱着眉头,她最厌恶月氏这副模样,倒好似是她苛待了景桓似的。
真要说起来,顾景桓天生身子弱,若不是放到槿园养着,还真不一定能养活。
一念及此,她便想起当初的下毒之人,又是赵氏所为。
只这件事却不能公布出去,否则顾长安还真不一定能听她的劝饶了赵氏那罪妇!
“行了,景桓已经无事,你就先回去吧!”不待月姨娘收住哭声,老夫人就已经挥手示意其退下,忙活了大半日,她早就烦累了。
月姨娘哭声一滞,便被乔嬷嬷连请带轰的赶了出去。
待月姨娘离开,又听下人来报说是四小姐来了。
老夫人索性懒得再见,一并让其退下。
“老夫人,四姐儿已经离开,但让老奴将这白玉羹留下……”乔嬷嬷令人端着那汤羹放置在桌上,笑着回禀。
老夫人微闭着双眼,头也不抬的淡声道:“你当她是在尽孝不成?”
乔嬷嬷令几个小丫鬟下去,只留下了红玉等几个贴心的婢子,这才轻笑着道:“总归这也是四姐儿的心意不是,老奴可是听说,这可是四小姐亲自教厨娘做的。”
“这府中啊,哪个不是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云柔这丫头懂事知进退,可是终究是个庶出,前院这两日也热闹得紧吧!”
“前院这两日,比咱们槿园还要热闹,听说昨日还有个姨娘被国公爷给骂了出去呢!”乔嬷嬷说起也觉得好笑,如今眼瞧着赵夫人被罚了,便各个都想着抢那掌家之权。
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不过自讨其辱罢了!
老夫人倏然睁眼,双目间隐隐有精光闪过,手中缓缓转动着那串佛珠,口中淡声道:“掌家之人也该早些选出来啊!如此才能绝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乔嬷嬷垂首,这话便不是她能随便说的了。
红玉等人更是不敢吭声。
“乔嬷嬷,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你说这府中谁是最适合掌家之人?”
老夫人骤然出声询问。
乔嬷嬷也未惊慌,恭敬的应声道:“老夫人心中之人便是最合适之人。”
她这话便甚是中规中矩了,就连老夫人也挑不出半点错误。
老夫人哪里不知乔嬷嬷所想,太过于谨小慎微了,但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是自己身边唯一的老人。
“你啊……”老夫人无奈摇头,继而道:“月姨娘你看如何?”
乔嬷嬷微楞,没想到老夫人竟会这般询问,适才老夫人分明还是极为厌恶月姨娘的,却不想此刻竟然想将这大权交予月姨娘……
乔嬷嬷正不知作何回答,便听见老夫人复又淡声道:“月氏手段是有的,但出身低贱,小家子气,倒不若刘氏……”
……
槿园谈话无人所知,顾云锦认真的听慧慈先生讲了良久,待慧慈先生离开时尚意犹未尽。
正欲起身离开,却被顾云芜在身后突然唤住。
“三妹妹若是无事,可否小歇片刻,正好我们姐妹一叙。”
顾云芜亲自吩咐,顾云锦自然不能直接走人。
随即令弄月再外间等候。
顾云芜的贴身婢女如意亲自为两人斟茶,随即退至门外。
待只剩下了两人,顾云芜才轻声询问,“三妹妹如今十三,再有两年也就及笄了,不知三妹妹有何打算?”
顾云锦故作疑惑,微怔,“云锦是女儿家,自然一切由祖母以及双亲做主。”
这话显然不是顾云芜想要的答案。
“难道三妹妹不曾为未来打算过么?换句话说,三妹妹可知今日四皇子来过府上?”
顾云芜保持着惯有的笑意,一幅稳操胜券的模样,便好似将一切都已掌控在了手中。
“四皇子来府中找父亲谈公事,云锦听下人提起过。”
“那你可知,四皇子并非是为公事而来?”顾云芜紧追询问。
顾云锦险些在心中笑出声,她自然知道四皇子是为何而来。
只是一时半会还猜不出顾云芜到底有什么目的。
“哦?”顾云锦睁大了一双清亮的双眸,甚是惊讶的模样,“那四皇子殿下是为何而来?”
顾云芜倒是没想打顾云锦此刻竟这般配合,倒让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轻咳了两声,略饮了一小口茶,顾云芜这才缓声道:“半月之后,四皇子便会来府中提亲。”
顾云锦骤然震惊。
这并非是装的,而是真的被这话惊到了!
因为前世四皇子提亲,是在二皇子离世之后,至少半年后。
可如今竟提前了?
是了!
这一世,远没有那么多人与四皇子争抢顾云芜,自然婚事也就提前了。
说来二皇子上一世也是争抢顾云芜的其中之一,但这一世却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大姐姐很快就是四皇子妃了?”顾云锦声音微扬,以显示其激动。
顾云芜很满意顾云锦这幅震惊的神情,随即满意的点头,“先生说过,这世间的女子荣辱皆系于丈夫身上,云锦你和四妹妹她们不同,你也是嫡女,将来理应嫁入王侯之家,只你脸上的伤痕便阻拦了你的出路……”
到了此刻,她才算真的猜到顾云芜的目的了。
只是面上却不显,故作悲戚的伸手抚上了额上的伤疤,低低道:“这伤这辈子也好不了了……”
“三妹妹也别担忧,你既然是我的妹妹,便断没有被人嫌弃之理,待我成了皇子妃,三妹妹便是与我顶顶要好的姐妹,谁也不敢多说一句!”顾云芜轻笑,白皙修长的手指乍然握住了顾云锦的手。
顾云锦任由其握住自己的手,面上含笑,但心中却厌恶反感的想吐。
就是这双手,沾染了她的辰儿的鲜血啊!
顾云芜示好之意再明显不过。
她想拉拢自己!
这是顾云芜的重视,亦或者是她的警惕之心。
待出了顾云芜院子后,顾云锦深深的呼了口气,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警惕么!
顾云芜,你终于开始怕了吗?
国公府内,暗流涌动,及至次日,一个消息便如狂风席卷而来。
刘夫人重掌大权。
而月姨娘从旁协助。
这一消息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尤其是凌姨娘和顾云柔,他们下了那么多功夫,到头来去却什么也没捞着。
刘氏即便不受宠,但总归是正妻,就算名义上也会将她拉着,可府中的老人都知道,刘氏哪里会管家,她若是会管家,当初也不至于从一府主母沦为罪妇。
任由小妾成了平妻。
说到底,刘氏管家,也就意味着真正做主的人是那从旁协助之人。
月氏自从生了顾景桓之后,便越发嚣张,没少得罪人,自然也多的是得罪了她的人。
如今让她得了势,还不将国公府闹得鸡犬不宁?
即便是为了自身利益着想,她们也不同意。
当日,便有人按捺不住去槿园旁敲侧敲的向老夫人询问。
最终去的人皆难堪的回来。
只因为,这件事本就是老夫人决定,后才与顾长安知会了一声。
顾长安公事都忙不过来,哪里会管这些后宅之事,既然老夫人定夺了,他自然同意。
而此事的后果便是,次日,便有好几个妾室来落香院拜见刘氏。
并非是因为尊重,只因为其本就得罪了月氏,再挽回也无用,只能试探着找刘氏做主。
当然更多的还是去向月氏赔罪,巴结。
顾云锦总归是落得自在,至少现在月姨娘也不会给她脸色看。
谁让她当初是顾景桓的救命恩人呢?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老夫人给了月氏这莫大的荣耀,也并未同意让她去照顾顾景桓。
国公府这边的事刚一落幕。
便听说三爷顾长章那边,江云怀的那双胞胎要降生了。
此事于老夫人而言再重要不过,当即便亲自赶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