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颖清见罗无心已经看到了,心想再遮遮掩掩也于事无补,索性大大方方地如实回答道:“难道您看不出来吗?这就是血!”
尽管罗无心早已猜到这是谁的血,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谁的血?”
“潞潞的。”
罗潞潞一怒,原本拽住沈颖清的衣领的手情不自禁地加大了力度,怒喝道:“你抽她的血做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颖清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勒断了,喉咙也因为窒息感而很难发出声来。
“我,我想干什么?当然……当然是为了……验证潞潞的真实……身份了!”
听到这话,罗无心更是震惊和恐慌得不得了,当下也顾不上教训沈颖清,立马松开沈颖清的衣领,伸手便要去抢沈颖清手中的那支针管,一边还愤怒不已地叫道:“把东西给我!”
沈颖清哪里肯答应,见罗无心伸手过来抢,吓得立马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然后又本能地往四周躲闪。
罗无心见沈颖清想要逃跑,哪里肯死心就这样轻易放沈颖清离开?当下便展开追捕,沈颖清跑到哪,她便紧紧的追到哪里,一边还一直伸长手去抢夺沈颖清手里的那支针管。
就在两人激烈地你追我赶、你争我抢的时候,沈颖清跑着跑着,一个不小心,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重心猛地往后倾去,整个人也跟着重重地往后仰倒而下。
眼看着沈颖清就要摔倒下来了,罗无心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念头,一是赶紧趁着沈颖清摔倒无力法抗的时候伸手抢过那支针管,二是赶紧伸手扶住沈颖清。
最终,罗无心还是选择了前者,因为对于她而言,罗潞潞实在是太重要了,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但就是不能失去罗潞潞。可一旦这支针管传到沈颖清或者其他人手中,就会随时暴露罗潞潞的真实身份,到那时候,她可以肯定,狂翰城或者谁一定会从她身边抢走罗潞潞的。
然而,正因为她做了这个选择,在她伸手抢过沈颖清手中的那只针管的时候,沈颖清下坠的速度猛地加大,最后“砰”的一声巨响,沈颖清的后脑勺重重的砸向坚硬而冰冷的地板,血液如同花瓣一般,猛地四溅散开,汩汩而流,最终在沈颖清的身下流成了一片。
映入罗无心眼里的,满满都是猩红色,仿佛上帝在她的眼前遮住了一面红色的帘,以致于她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别的了。
那一刹那,她仿佛看到了五年前在悬崖顶上,子弹穿透罗桓的身体、血液从他的伤口处四溅的画面。
那五年里,她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梦到哥哥死了,她的孩子死了,而她挣扎在漫无边际的河海当中,怎么也无法自救……
她一直以为自己早就从那个噩梦当中苏醒过来了,然而,就在此时,她才发现,她从来都没有苏醒过,她一直活在噩梦里,活在不幸当中。
她想要伸手去扶起已经昏迷不起的沈颖清,或者做点什么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打电话给120什么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莫名地出现了空白,整个人轻飘飘地,明明内心感觉到了极其强烈的害怕和痛苦,明明内心很想去做点什么,可是行动却怎么也跟不上思维,以致于她想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一回事。以致于她就这样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上,默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一般,可是周围早已经乱了,乱得像一锅粥似的,有人在大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急着掏出手机报警……唯有她,就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
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看着,突然就从前面的人群当中看到了狂翰城,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又看了多久,看到了什么。
对于这一切,她全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他。
自从那天他被她用调虎离山之计骗去Y国之外,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也不会见到他,却怎么想不到,今日居然会相遇,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他们再次相遇的情景竟会是如此的狼狈,又是如此的不堪。
她想,他一定看到自己自己为了从沈颖清手中抢过那支针管而无意推了沈颖清一把。不,不管当时她是有心还是无意的,看在别人眼里,那都是犯罪!
而她,是千古罪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一点,她的心,便莫名的感到疼痛和苦涩,尤其是在看到他默默地看着自己,目不转睛,身子也一动不动的时候,她的心,更是苦涩得不得了。
她再也无法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一丝爱意,也读不到一丝恨意。他看她时的目光是冰冷的,是陌生的,仿佛他才是这场戏剧里唯一一个旁观者,而她自己,却始终是个小丑。
她不愿意再去看他了,默默地垂下了眸,但他灼热的目光却始终盯牢了她,让她感到了极度的别扭,偏偏她又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她是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的,可她终究不是个很心肠的人,做不到看到别人受伤,自己还能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那样的若无其事地离开。
好在没过多久,救护车便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罗无心完全想不起自己后来到底是什么鬼使神差地和狂翰城一起坐着救护车到了医院,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亲眼目睹沈颖清满身是血地躺在救护架上,任由医生和护士们把沈颖清推进手术室里。
她呆呆的靠着墙壁站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情也不做,就这样默默地站着,望着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发呆。狂翰城也是如此。两人各站在走廊的一边,明明距离很近,心却隔得好远好远。长长的走廊里安静得格外压抑,直到沈颖洳和谢子历赶来医院的时候,才终于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