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沐筱筱在使劲地一根根抠开秦倾攀着泳池的手指的同时,还在将她往水里按;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倾为了能够嫁祸秦瑶,所用的匕首上留的是秦瑶的指纹,而不是她自己的指纹。为了让自己脱罪,她是刻意带了一副医用手套,以免留下自己的指纹。可现在,却成了她的一道催命符。在这个泳池里,除了这个泳池壁,再也没有可以让她立足支撑的地方。
生命力的流逝,在沐筱筱的刻意折腾之下,此消彼长,秦倾终于是不甘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沉沉地往水底沉去。
“我在地狱里等你。”
明明是无声的遗言,偏偏沐筱筱就读懂了。惊得沐筱筱尖叫一声,冷风一吹,也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秦倾死了。
她杀人了。
她不要给秦倾这个罪魁祸首赔命,她要离开,要赶紧走。
刚才的那一下反击,几乎用尽了沐筱筱的力气,再加上腹部的伤口不断在撕裂,两股之间也有阴寒刺痛的下坠感,不断有东西在流出。
她怀了几个月的孩子,保不住了,就连她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爬,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可她的伤到底是太重了,就算是爬,也爬不了多久,终于是昏厥在一个阴暗的地方里,直到警官赶到现场搜查,才发现了浑身血迹的她。
强光照射过来的时候,刺痛了沐筱筱久未看到光明的眼睛。
她是上了天堂还是地狱?
大概是地狱吧。
天堂传言都是温暖的,哪像她现在这样,浑身发冷,眼前还那么刺眼,不知道秦倾又会是在哪儿,难不成真的要到地狱里和她继续呆在一起?真不甘心哪。
“情况怎么样了?”
“那边的死了,这人还活着,但是身上中了多刀,情况不容乐观。”
“先把人抬出来,小心一点。医生呢?医生到哪里了?”
她……还活着?
沐筱筱乐得想要仰天长笑,身体一动,就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只能发出几声模糊的咳嗽声,将她的精神又强行提升了几分。
太好了,老天不收她。竟然如此,她就绝对不能辜负了老天的这一番安排。
沐筱筱艰难地抬起手来,满是血污的手用力地抓住了想要抬她起来的李肃,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反复说着一句话:
“救我!秦……瑶,秦瑶……她要杀……杀……我,还有秦倾……秦瑶……”
沐筱筱声音虽然微弱,但表达清晰,陈志峰自然是听了个明白,又是低声说了一堆“三字经”式的吐槽。
这都是什么事,他们原本是在追查秦倾的下落。可是现在秦倾不仅死了,而且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受害人。不仅如此,这个新的受害人还指认秦瑶是杀人凶手。
李肃调查过的信息可是都告诉他了,秦瑶和薄慕熙一起入场后一直待在宴会厅那儿玩了好大的一场戏,众目睽睽之下,哪来的时间和功夫弄个分身术出来杀人。
陈志峰知道还没有全面线索的审查之下将一个具有嫌弃的对象排除了嫌疑会走使得案件走入多大的误区。但同样的,他也知道程梁看人的眼光有多精准和挑剔,他可不信秦瑶仅仅是凭救了程紫涵一命这个恩情,就能得到程梁那么多的帮助和承诺。秦瑶这个人必然有着什么地方是能够让他对她另眼相看的。
这个案件里,必然是有人在撒谎。下意识地,陈志峰选择了相信程梁这个兄弟看人的眼光。
闻声而来的秦瑶再次受到了打击,踉跄着退后了两步,脸色同样地苍白。
她看到了沐筱筱潜藏的恶意。
沐筱筱想要至她于死地。
她知道秦倾和沐筱筱都对她有怨亦有恨,秦瑶想过她们之间的恩怨会有清算的一天,但绝不包括像现在这样,一死一重伤。
秦瑶下意识地看向薄慕熙的方向,原本有些跳动的心,这会儿彻底地凉了。
“其实你也在怀疑我对不对?”
秦瑶直面薄慕熙冰冷中带着些许怀疑的目光,一步步地往后退。
“你还是不信我。”
无论是温倩遭遇车祸的那件事,还是这一次秦倾和沐筱筱一死一重伤的惨事,只要有人或是证据有迹象指向他,薄慕熙对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所以,她在薄慕熙的眼里到底算是什么?
“别退了。”程梁看不过去,拉住了秦瑶的胳膊,“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可不是,她已经退到泳池边了,再往后一步就会掉到泳池里头。
有那么一瞬间,秦瑶觉得自己掉下去淹死或是被里边的废物扎死了都是个不错的主意,眼睛一闭,一了百了,没有爱恨,没有恩怨,一切随风飘散,多自在。
可是她不能死。要是她也死了,谁来照顾她爸妈。她父母已经上了年纪,哪里能够承受接连失去两个女儿的痛。
秦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谢谢,我不会做傻事的。”
程梁狐疑,“真的没事?”
秦瑶的脸色太白,怎么看都不像是丝毫没有影响的样子。
“没事的,不用担心。”
程梁沉吟了片刻,确定她真的没什么问题了,才稍微安下心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作证。”
秦瑶略微诧异地看了看程梁,确定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是想证明她的清白时,心忽而地颤动了一下。
“谢谢。”
声音有些低落,但绝对地真心实意。
秦瑶忍不住想要看看薄慕熙,正好就看到他似笑非笑地眼神,而且还很快地就走开了。
果然,他的心里是没有她的对吧。
从泳池另一边绕过来的许小璐看着秦瑶三人这复杂的关系,不禁无声叹息地摇头。
这富家豪门之间,怎么龌蹉事那么多。爱情呀,还真是折磨人。
许小璐来到陈志峰身旁,示意他跟她来到秦倾的尸体前,指着当中翻看到的疑点一一说明。
“我去查了入场记录。秦倾并没有请帖,监控也显示,最初秦倾穿的是一套服务员的服装混进来的,后来才换成一声黑衣来到这儿。她手上戴着的是一副医用手术手套,而据我们调查显示,秦倾她读的是动漫制作专业,她本人有一定程度的晕血,并没有辅修有关医学类的课程。根据现场的痕迹初步推断,很可能秦倾想要杀人,结果反而被杀。”说道这儿,许小璐顿了顿,示意陈志峰弯腰,放轻了声音说,“陈队,我还有个发现。”
“说。”
“我建议采集秦瑶、秦倾,以及他们的父母秦豪杨和华静的DNA进行比对。”
这个建议倒是令陈志峰稍微惊讶了,DNA以往都是用来比对嫌疑人的身份用处比较多,这会儿许小璐似乎并不只是这么简单。只是稍稍想了想,陈志峰就同意了,“这个可以,但是理由呢?”
许小璐有些羞赧地摸摸鼻头,然后大致比划了一下秦倾身上的一些地方,说:“先前我们去秦瑶家里的时候就觉得秦瑶与秦豪杨以及华静并不像,但那时候没有多想。但是现在,陈队你看,秦倾有不少地方都可以看得出有秦豪杨和华静两人特征遗传的痕迹。我怀疑秦瑶和他们并非血缘上的亲人关系,所以我需要用医学的手段进行科学的验证,说不定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
陈志峰大手摸了一把自个儿下巴那扎人的胡子渣,咧嘴笑了笑,用力拍了两下许小璐的肩膀,险些没把她给拍到地上去了。
“不错不错,新人能想到这方面,值得好好调教。你怎么会想到这上面去了?”
“女人的直觉啊。”
许小璐嘴上回答得理所当然,暗地里还是悄悄地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她总不可能说自己有个神神叨叨喜欢给人看相的外公,小时候她在外公外婆家住久了,听外公念叨多了,多多少少也对人的面相骨骼有点在意不成?她工作的单位讲究的可是实事求是,说这些虚的不着边际的话,是想找骂不成。
这话题就这么揭露过去了,得了陈志峰的点头,许小璐还真的拿着工具,带着去抽血样。但同时地,即为了以防万一,为了使目标不太大,许小璐同时还多采集了几个人的血样。在她采集完现场的人血样时,接到通知的华静和秦豪杨也来了。
当华静看到了无声息躺在地上的秦倾时,情绪当即就崩溃了,几度在醒来和昏厥中轮回。就连秦豪杨,也是脸色铁青,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终归,秦豪杨悲痛归悲痛,还是要比华静冷静理智许多。
“你在这里,有看到什么吗?”
秦瑶睁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整个人恍惚极了。她本就摇摇欲坠,如果不是想要尽快找出是哪个王八蛋杀了她的妹妹,只怕她现在也跟华静一样,昏死过去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苦着一张脸,捏着拳头抑制着发抖的冲动,“没有。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害了倾倾,我绝对不放过她。”
因为伤口处理及时,恢复些许精神的沐筱筱在被人抬上担架时路过秦瑶的身边,听到秦瑶这带着深深恨意的话时,悄悄地打了一个寒颤。
可很快,沐筱筱就镇定了下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下一刻,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慌张极了,扯着医护人员的袖子央求道:“快带我走!她会杀人,她还会杀我……救我!你们快把她给抓起来,快啊!”
沐筱筱本身就是时下的那种身材纤细的弱美人,很符合潮流审美的那一种。再加上她这会儿受了重伤,一副饱受惊吓随时就要再度昏死过去的模样,自然就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同情了。
甚至还有小警察听到她的这一番言论,当即就走过来对秦瑶表态,“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想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秦瑶蓦然将锋锐的眼神直射去躺在担架上的沐筱筱,咬牙切齿道:“沐筱筱,黑白颠倒,是非不分,你难道不怕鬼敲门吗?”
沐筱筱瑟缩了一下,再一次演技上身,“快走快走!我不想死。”
她是真的不想死,但同时,沐筱筱更想看到秦瑶身败名裂,惨不忍睹。反正秦倾已经死了,算是死无对证。她的婚礼被搅乱得一塌糊涂,孩子肯定也保不住了,那么,凭什么秦瑶能够那么光鲜亮丽地站在那儿!她要秦瑶替她顶罪。
最好是,秦瑶替她去死!
只要秦瑶死了,薄少的目光就会放在她的身上了。就连那位程总的目光,她也要夺过来。
沐筱筱在心底盘算着自己的小算盘,想象着未来美好的生活,就连肚子上的伤也觉得不太疼了。
程梁厌恶地不想多看沐筱筱一眼,而是选择直接站在秦瑶的旁边,对那位有所怀疑的警官直接表态,“我的律师正在路上,秦小姐的事情,请与我的律师详谈。”
小警察懵逼了一瞬间,他就是例行公事,然后现在似乎踢到了铁板?更让现场的人想象不到的,是华静的反应。
沐筱筱的话不仅医护人员和在场部分的警察法听到了,华静同样也听到了。而华静的反应是第一时间扑上来用力掐住秦瑶的脖子。
“你还我倾倾的命来!我养了你那么多年,你个白眼狼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女儿!你怎么不去死!你还我倾倾的命来!”
秦豪杨脸色大变。他看到华静狰狞着朝秦瑶扑上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想着秦倾的死,到底是迟疑了。哪里知道华静竟然当中做出要掐死秦瑶的举动,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即就想要拦下秦瑶。
可秦豪杨的动作快,薄慕熙的动作更快。
也不知道薄慕熙在华静的手上怎么弄了几下,不仅让华静松开了手,还一脚将华静送出了老远。
秦豪杨大惊,忙过去揽起满头冷汗的华静,“薄少你这是什么意思!内人已经上了年纪,你怎么能……怎么能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