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日子,总是显得格外漫长。特别是当白天睡得太久,而晚上辗转无法入睡的时候,觉着分外寂寥和无趣的时候,便将手枕在脖颈上,侧耳听着夜里的虫鸣,双眼凝视着那洒进屋子里的一地月光。
等到能下床活动的时候,她便去跟这昭仁宫的主子辞行谢恩。在养病的这段日子里,她一直都没有见到过这位皇后娘娘。
对方似乎是刻意不曾来打扰她,或者说,从来没有把这个借了偏殿养身体的女子放在过心上。
在皇后眼里,她没了同皇子们成婚的价值,此番又惹恼了陛下,就此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然而皇后最终默许让自己住在这昭仁宫中,难道只是因为看在凌泽屿的面子上,所以才会对自己网开一面吗?
颜清歌的心思转了又转,她猜不透皇后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想起胡瑜所服养生药中被人下的毒……
可以肯定的是,这位母仪天下端庄高贵的皇后娘娘,身上藏着许多见不得人的秘密,宛如华丽外表覆盖下的阴暗沟渠,可窥一斑。
皇后,是她必须要接近的第三个目标。
起身,穿好浅色齐襦长裙和绣花平底鞋子,去昭仁宫主殿。
当她快走到昭仁宫主殿时,看到殿门紧紧地关闭着,像是一道严实的屏障将颜清歌和里面的一切隔开。站在门口的胡嬷嬷恭敬而又疏离地说道:“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江姑娘请回吧。”
“劳烦姑姑,待皇后娘娘身体舒畅之后,给我通传一声,就说江三笑叩谢皇后娘娘这几日的收留。”颜清歌对着殿门口行了一个叩头礼,然后对那位嬷嬷说道。
“姑娘放心,老奴一定将话带到。”胡嬷嬷的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痛快地应承了下来。
马车早已在宫城外等候着颜清歌,一双白皙的手拉开了马车帘子,凌泽屿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出现在颜清歌面前,“上来,我带你去看看五弟。”
“你不用去向皇后娘娘说一声吗?”颜清歌问道。
“母后今日身体似乎有些不适,早间我向她请安的时候,没有见到她。”凌泽屿笑了笑,将颜清歌拉上了马,“无事,待我将你送回江府之后,再向母后说一声也是一样的。”
当他们架着马车赶到凌辰烨府邸门前的时候,刚好看到一台又一台漆黑楠木雕花嫁妆箱子,正从府邸的大门抬出来。
“这是怎么了?”颜清歌问道。
“我五弟,休妻了。”凌泽屿说道,脸上浮现了些许的尴尬之情,他指了指那些奴才搬上马车的箱子,“这些,应该都是嫁妆,要退回去了。”
“休妻,休了谁?”颜清歌自然知道配称之为凌辰烨的妻子,只有那一个人。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句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休了江惜雪,你大姐。”凌泽屿带了点儿探究的眼神望着颜清歌,猜测她会不会因此而神伤,毕竟她同那位大姐的感情据说挺好的。
仿佛有漫天沙尘在那瞬间飞扬而起,她屏住了呼吸。沉寂了半响,她才启唇,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哦,为什么呢?”
“我五弟同她的感情本就不太好吧。人总是要经过失去,才会明白什么才是自己真正所要的。此番他和你大姐也是熬到尽头了。不过,我也说不准,毕竟是人家夫妻间的事情。”提到凌辰烨的婚配,联想到过去的种种,凌泽屿口气中似乎有些不高兴。
“走吧。”颜清歌轻轻地说了一句,像是一朵在寂然中盛开又立刻死去的花。
“不进去吗?”凌泽屿有些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不去了。我直接回江府吧。”乍闻此讯,她突然心生了怯意,不想进去了。
然而,这一切应该是她乐于见到的,不是吗?将他们从前加诸在她身上的全部,一项一项地全部还回去。
剩下的,就是她父亲颜咏刚的清白,还有整个颜府无辜枉死的人命。
越接近真相的时候,她越不能有任何的犹豫或者心软。
凌泽屿很是不明白了,他眨了眨眼睛,凝眸看向颜清歌,说道:“三笑,这都到门口了,真的不进去看望一下?”
颜清歌摇了摇头,“不去了,看或不看,意义不大。”她放下了手中撩起的车帘子,然后笑着对凌泽屿说道,“不会因为我不去看你五弟,你就不载我回江府了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都没话拿来劝你了。”凌泽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马车车夫吩咐道,“直接去江府吧。”
她笑,和凌泽屿相处的时候永远是最轻松的。
不如,就让自己先稍微喘口气,再来面来这些。
马车到达江府门口的时候,嫁妆还没有送过来,颜清歌和门房打了个照面,便朝着自己的碧园狂奔而去。等会儿嫁妆到了江府该引起多大的喧闹,她还是早点儿躲在碧园里安静些。
李氏这几天也一直在等着消息,听到凌辰烨被罢黜了太子之位的时候,心头还是微微一喜的,这意味着,江惜雪少了一份在她头上作威作福的气势,而她的女儿,则多了一份成为尊贵太子妃的可能。
而坏消息也随之而来,颜清歌竟然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听说在昭仁宫中养好了伤。对于伙同江惜雪害了江三笑一事,她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江三笑会不会发现了什么来找自己报仇呢?
李氏咽了口唾沫,她李玲竟被这些小辈折腾到胆小成这幅模样了!
正纠结要不要去碧园探一下江三笑口气的时候,前院来人汇报,说烨王府的奴才将大小姐的嫁妆全都送回来了。
“什么?嫁妆送回来了?”李氏狐疑地看着禀报此事的奴才,她心中自然清楚这样做意味着什么,所以更不敢相信地重复地问了好几次。
很快,江惜雪被五皇子凌辰烨休弃,全部嫁妆被送回江府的事迹就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