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抢到卧铺票,晚晚整整坐了二十六个小时的硬座才回到了灵川,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全身的骨头架子几乎就要散架了。
好心的司机大叔帮她把行李搬下了车,她道过谢后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向自家的走去,在火车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重复播放着她和暮沚从
相识到相恋的一幕幕,但现实似乎也如梦境般虚幻缥缈,知道现在她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云朵上,轻飘飘的,十分的不真实。
就好像在H市发生一切只是她做的一场真实的梦。
到了。
晚晚抬头去望眼前这栋老而旧的两层小楼,在这里从晚晚的爷爷开始居住了几十年,她轻吸一口气,热带岛屿特有的清冽海风盈入鼻尖,脚下的轻浮随之消散,总算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谁知才刚走了两步,就惊得下巴差点砸在了灰石地上,妈妈,我好像出现幻象了……
晚晚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高大的人影欣长挺拔,暮沚正双手随意地搭在车身上,唇边微微含笑,目光灼然地穿过夏日明媚的阳光定在了同样正对视着他的晚晚。
暮沚?!!
晚晚手中的行李啪嗒掉在了地上,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了。
暮沚竟然就在她眼前,在她家楼下!……
“暮,暮沚,你,你怎么在,在这?”
晚晚结结巴巴地问,那模样不亚于在青天白日里见到了鬼。
暮沚笑而不语,快步走上前自然地从晚晚手中接过了行李箱,语调平静地说:“走,上去,我和你一起接受检察审核。”
检察审核??
他一只手牵住了她,一只手拎着行李箱,快步向楼上走去,叶晨在车里打了个呵欠,舒舒服服地靠在柔软的车垫上,舒舒服服地眯住了那双勾人魂魄的凤眼。
不会这就要见家长了吧?虽然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她也懂,可是好歹提前通知她一声,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
暮总,您这不是活生生地赶鸭子上架吗?
晚晚耷拉下脑袋,蔫蔫地跟在暮沚身后,之前跟爸妈联系的时候完全没有提到过暮沚,还不如早早交待了呢,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要不我先进去和我爸妈说一声?”
她担心他们会惊吓(惊喜)过度……
“不用了,既来之则安之。”暮沚回眸瞥了晚晚一眼。
晚晚欲哭无泪。
“恩,不知道岳父岳母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我让叶晨去办。”暮沚慢条斯理地问。
“我爸喜欢茶和炸酱面,我妈喜欢我爸做的炸酱面。”晚晚无意识地回答,几乎是被暮沚拖到了家门口。
暮沚微微挑了挑眉,然后漫不经心地说:“嗯,如此看来,岳父岳母于我的喜好还是共同之处的。”
为什么她才刚结婚就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已婚妇女的身不由己?……
当家门打开的那一刻,晚晚的心一下子蹿上了嗓子眼,然后……
晚饭的餐桌旁,晚晚妈妈无比和蔼地对暮沚嘘寒问暖:“这面暮女婿你是喜欢烫软一点的,还是硬一点的?要是喜欢软一点,妈再去烫烫?”
暮沚笑了笑,很乖巧地回道:“我觉得妈烫得刚刚好。”
晚晚妈妈给暮沚夹了一大筷豆芽,笑得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像灌了蜜那么甜。
晚晚往嘴里塞了一口豆芽,心里那个苦啊,暮大总裁这完全是区别对待,她煮个鸡蛋都要被各种挑三拣四,到了她妈面前就是百依百顺、能屈能伸的小天使了??妈妈,您可千万不要被他帅气多金的外表迷惑啊……
林晚清笑眯眯地说:“我们家晚晚性格不好,缺点一大把,以后还要你多担待担待。”
说完,一对郎舅心照不宣地碰了杯,暮沚骨节分明的两指端起白瓷酒杯,优雅地呷了一小口,眯起双眸对晚晚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
晚晚愤愤地转动筷子把碗里的面和炸酱完全混为一体,恨不得将眼底的两团火点到林晚清身上,林晚清,你等着,等嫂子回来她一定会狠狠地告上一状。
这一顿饭晚晚吃得格外艰难,晚晚妈妈和哥哥林晚清就像两颗小行星围绕着自带圣光的暮大BOSS转个不停,而作为爸妈的女儿、林晚清唯一的妹妹的自己命运简直悲惨如冥王星。
被人生的灰色完全笼罩的晚晚,已经没有丝毫食欲,她瞥见暮沚正微笑着从晚晚妈妈手中接过第三碗炸酱面,姿态优雅从容地拌起了面。
见状晚晚脸上总算找回了一点颜色,晃了下他的手,压低声音说:“暮沚,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吃了。”
晚晚心里很清楚,自家的炸酱面馆之所以多年来入不敷出、濒临倒闭,长期以来给靠借贷维持,是因为味道真的不怎么样,这一点晚晚和林晚清是达成一致的。可偏偏晚晚的父母和爷爷都是极其古板又固执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更改祖传秘方上的一个字。
总而言之就是暮总您第一次见家长也太拼了吧……
暮沚转眸看向晚晚,眸底笑意渐深:“夫人,请你不要对岳父岳母的厨艺有任何的误会。你老公我之所以吃这么多,一来是因为当年我外公订下婚约,为的就是你们林家炸酱面的秘方,可无奈于你爷爷的严守死防,只得放长线钓大鱼,牺牲我这个孙子的幸福了。二来,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
晚晚愕然,这一对爷孙的口味还真是意料之中的一致。
这时,一直沉默着抽烟的林爸爸终于开口了:“暮总,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娶我的女儿?你别告诉我是因为我爸和暮老爷订下的婚约?”
他双目炯炯地盯着暮沚,似乎想从他古井般深邃无波的双眸中看出点什么。
暮沚坦然地迎上了林爸爸的目光,一只手伸到背后牵住了晚晚的手,然后晚晚听到他低沉清凛的嗓音如晚风般拂过耳际:“她是第一个可以为了我吃下一整个蛋糕的女孩,也是第一个告诉我要笑的人,她对我而言是冬日里的暖阳,夜晚的风,心跳的全部,我会让她变得幸福的,所以,请把她交给我吧。”
没想到如冰山般的男人竟然说出如此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短短两句话就把晚晚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震得晚晚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同样受暮沚强大的情话攻击波及的还有在场的其余三人,晚晚妈妈和林晚清被震得手中筷子、勺子掉在了桌上,林爸爸手中的烟掉在了他大裤衩上,烫得他嗷嗷叫。
暮沚还很不合时宜地从衬衣口袋中抽出了今天上午新鲜出炉的还热乎着的小红本,晚晚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地从身体中抽离,抽离……
“哇!!!——”
突然,婴儿房里响起了阵阵婴儿啼哭声,晚晚七魂六魄瞬间回体,拉起暮沚就狂奔进了房,然后抱起摇篮里嘤嘤啼哭的小侄子塞进暮沚怀中,扔下一句“小宝宝交给你了”以光速逃离了。
暮沚望着“砰”的一声关上的房门,哭笑不得抱起怀里那个闹腾不断、眼泪不止的小家伙,他微眯起眼眸,指背在婴儿柔软的脸蛋出轻拭泪水,泪水还有些微微的温。
“哦哦哦,不哭了,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小婴孩瞪大纯净清澈的眼眸,表面还氤氲着一层水汽,一只又白又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了暮沚的指尖,他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从前有一只小鸭子它特别喜欢晚上吃完饭出去散步,它走在路上遇到了一只小鸡,它就问了,嘎嘎嘎,小鸡你要去哪儿?……”
房外,客厅,晚晚在爸妈和林晚清的三重夹攻下,只得举白旗投降,一五一十地招了。
虽然爷爷的婚约家里人都是早就知晓,可这婚约有朝一日竟然成了真却是众人始料未及的。
晚晚的家人对这件事的态度也迥异不同。
俗话说得好,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因为晚晚从小到大都是一根正苗红的小学霸,晚晚妈私底下很为女儿的终身大事担忧,她不是死板的人,从女儿上高中开始就有意无意地暗示早恋也是恋,反正早晚都要恋为啥不能早恋呢?可无奈于女儿过于倾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如今居然从天而降了一女婿,这当妈的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林晚清一向是林家最不靠谱的一个,对于妹妹他也没啥苛责,只要孝顺他就够了,至于妹夫,参照上一条。但他也万万没想到,他这个出了读书一无是处的傻妹妹居然钓上了一只举世无敌的金龟婿,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就等着升天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