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荷碧宣从那日之后就一直在忙。
莫微生偶尔会来找她，但也只是偶尔。
很多时候，他都在靖荷府门前站很久，便离开了。
有时，如果她在，他们大多会喝喝茶，赏赏花，对于那个女人，那些事都绝口不提。
而更多的时候，靖荷碧宣都不在，莫微生以为靖荷碧宣是在躲着他所有没有在意。
直到半月后，莫微生连着好几天找她，她都不在。
神奇的是，好久不见的裴炎，竟然被靖荷碧宣从乡下老家叫回来了。
而裴炎的出现，让莫微生意识到，靖荷碧宣并不是有意避着自己，而是真的瞒着自己在干什么事。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一定很危险。
阿竹打探来的消息，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据靖荷府的下人说，靖荷碧宣前几天疯狂的变卖靖荷家的家当，好像很需要现钱的样子。
而三日前，靖荷碧宣则带着那些筹来的现钱离开了，而其实她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好像必须等裴炎来了才能出发似的。
莫微生怎么也猜不透，她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以靖荷家的实力，还需要疯狂的变卖才能凑够的现钱，那真的就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而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她才愿意去打扰裴炎的生活，叫他回来呢。
得知真相的莫微生后悔不已，他恨自己前几天没有注意她的异常，恨自己没有在她离开前拦住她。
大漠的天气很不好，加上就快要入冬了，大风凌冽，眼前的沙土被扬起来，后来又慢慢的落下来。
风很大，吹得靖荷碧宣和小寺都一阵咳嗽。
她们将那些大量的黄金，存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就大摇大摆的来到了漠北皇宫门前。
两个长相粗狂的士兵，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我想见你们大汗，告诉他，我是洛云的郡主！”
肆野没有想到，靖荷碧宣竟然会来找他。
看到她的时候，她比十几年前老了很多，呈现出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苍老，不过她这样的她却更有一些病态美了。
“洛云的郡主，找我什么事？”
肆野看着她，处变不惊的样子，在脑海里，和当年那个在夜风中哭泣的女子做着对比。
“我这次来找你，有笔交易想跟你谈！”
“哦？洛云的郡主和我大漠，有什么交易可以谈呢？”
“听说大漠今年来空气逐渐不好，收成也不好，臣民们过的越来越不好！”
靖荷碧宣说话的语气中并没有质疑的成分，反而更多的是笃定。
“我大漠人民都以狩猎为生，既然天不给面子，我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逆天而为吧！
肆野若有兴趣的说着。
“呵呵，不能逆天而为，若真是不能逆天而为，恐怕我此刻早就已经是大漠的主母了吧！“
“哈哈哈哈”
肆野放声大笑：“那郡主远道而来，莫不是为了我大漠，空出已久的主母之位？”
肆野知道这不可能，可不知为何就是想跟她逗趣。
“自然不是，我自知年华已逝，容颜不再，怎能有如此要求。只是我有一私仇，想借助漠北王的势力解决一下。”
靖荷碧宣说完看着肆野的眼神，没等他反驳，就接着说：“大汗放心，只要你肯帮忙，我会提供一笔可观的报酬，够你们族民一整年的生计的。”
肆野想了片刻，回头慢慢说道：“果然是洛云的第一首富啊，出手就是大方。这是个好活，可我有一事不明！”
“大汗，请讲？”
“为什么舍近求远，据我所知长谣离洛云更近，而郡主跟长谣的君主更是关系匪浅啊？”
靖荷碧宣想了好久，久到屋内的烛火都开始摇曳了。
“有的人，用钱就可以求，而有的人，却要用脸，用伤疤。
相比而言，我还是觉得钱更不重要。”
“郡主果然爽快，好吧，我答应你！”
“你，不问问我想让你干什么？”
靖荷碧宣没能理解肆野的态度。
“郡主一介女流都这样敞亮了，我草原男子怎能扭扭捏捏呢！”
整个大殿都充斥着肆野爽朗的笑声。
“白云亭没死，我想让她死。”
“长谣的前任皇后？”
肆野疑问了一句之后，思量了一会说。
“就算她没死，现在郡主想在洛云杀了她也轻而易举吧，怎么会花这么大的价钱，舍近求远呢？”
“因为我，不止想要她死，我要她死的毫无尊严。”
靖荷碧宣忽然咬牙切齿的说到，而这一切都被肆野看在眼里。
岁月是什么样的东西，竟然会将曾经那样娇弱的女子，磨炼成一个这般冷酷的人！
靖荷碧宣脑海里，不断的回想着莫夏烟衣不蔽体的死相，莫微生映着夕阳跪在地上的痛苦，白云亭印在山间的狂笑。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人，我怎么能让他独自过的那么好呢！
“怎么样，帮不帮？”
“可以！”
“就这么定了，待你事成，我就将酬劳地址告知。”
靖荷碧宣起身就要离开，就在手碰到门的那一刻，她清楚的听到，门里的人说：“这世上，相像的人还真是多啊！”
肆野知道靖荷碧宣的意思，不止是想要自己杀了白云亭，还想要将长谣和洛云都搅和进来。
肆野对白鸿才着实没有什么情感，但是对赫连奕秋还是有点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意思的。
他写了一封信给赫连奕秋，将实话告诉他了，也告诉他，自己已经答应靖荷碧宣了，希望他以后别怪自己，做好准备吧，别到时候弄的太难看了。
莫微生的到来已经是三日后了，莫微生看着站在客栈窗前发呆的靖荷碧宣，和站在门口无奈摇头的小寺。
小寺回头正好看见莫微生了，莫微生示意她别出声。
小寺离开了，莫微生慢慢的走近靖荷碧宣。
离她还有两三步的时候，靖荷碧宣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是你，何必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像你。”
莫微生也没说话，和她站在一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一些杂物随着风随风乱舞而已。
“跟我回去吧。别趟这趟洪水了，你会受伤的。
现在，我就只剩下你了，你要是再有什么事，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莫微生说着，眼神还定格在那个空旷的地面上。
“可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过白云亭。
不甘心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都是因为我才害了夏烟和伯母，所有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甘心又如何，即使杀了白云亭，大姐和母亲，也不会回来了！”
莫微生说话的语气中带着疼痛，仿佛空中的颗粒摩擦，看不见摸不着，却确实存在，不可忽视。
而他的这句话却也真正的刺痛了靖荷碧宣的心。
“放下吧，放下赫连奕秋，放过白云亭，也放过你自己！”
她没有说话，但紧咬的下唇，告知莫微生她不会就这样轻易罢手的。
一阵风吹来，吹动窗扇，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莫微生无奈的说到。
这句话像是说给靖荷碧宣的，但其实更是说给自己的。
但其实，这句话谁都没有听。
道理谁都明白，可是谁也能咽下这口气。
其实说是为死了的人报仇，却也不过时为了让活着的人好过一些，心中的罪孽感减少一些。
人总是喜欢自欺欺人，将自己所做的事，理所当然的高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