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儿看见自己的爹爹,自是十分惊诧,连手里的活兔子都跑了也顾不上抓。
怎么办,会被打的。
乐然进府前便得知夕儿已先他一步来了,没想到这小子这般胆大,竟敢不去塞锁郡。
正准备出声好好责骂他不懂事,哪知安儿笑着让他去把兔子抓回来。
得到时机,夕儿拔腿就跑。
“你看,夕儿又长高了不少。”显然,安儿完全不理会他们父子的眼神交流。
“小孩子,长得特别快,前几日壹白哥担心你,派人送了书信来,说让你南下,回德明郡看看小时,他已经快学会走路了。”乐然给她紧了紧披风的络子,生怕她着凉。
安儿自是答应的。
也是,该回去了,只是在那之前,她要将南雁送回她魂牵梦绕的故乡。
*
广阳城传来消息,代太后决定增派兵马前往梹城,誓取洛安头颅,南宫一族自是不会和代太后作对,当即也派人告诉费将军不用顾及南宫家面子,若南宫骏一再包庇反贼洛安,费将军可秉公办理,且李府温家也派亲信带兵前往梹城,誓要一雪前耻。
反正就一个意思,洛安必须死。
南宫骏料到洛安是个麻烦,也知道南宫族不会保自己,也算到李府温家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可那又如何?
待在一个小小的梹城,那比死更加难受,他已和东夜那边联系好了,天下策就是他加入东王阵营的敲门砖。
至于洛安,也是必死无疑,东王丞尉萧远腾已派人来洽接,只要洛安死,萧远腾就会成为他有力的靠山。
被南宫族放逐到梹城的时候,他便知自己在代国再无出头日,而洛安,给了他新的希望。
封侯拜相的希望,称王号帝的希望。
而乐然,早已发现南宫骏的异状,虽他已知这一趟危险,但他是绝对不会让安儿一人独留险境的。
“怎么了,这几日都眉头紧锁的?”安儿放下墨管,轻声问道。
“没事,就是前些日子赶路急了些,这几日有些头疼。”乐然不愿再给她添烦恼。
安儿自是知道他在撒谎,但也并不拆穿,只微微笑着给他揉着太阳穴。
“小洛!”朱子岐从外边冲了进来,看见了这一幕,愣了愣神。
乐然不满地撇撇嘴,谁啊你,小洛小洛喊得这般亲昵。
“子岐,怎么了?”虽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安儿也知他不是莽撞的人,定是有变故。
很快,他便回过神来,继续道:“费将军已攻城,南宫骏和东夜丞尉萧远腾说好取得天下策后杀你,如今正准备回来。”
天下策已有三卷在南宫骏手里了。
怪不得要撕破脸了。
乐然紧握着安儿的手,说道:“带上夕儿,我们要突围。”
这个情况安儿也是估计过的,所以她不让夕儿到处跑,且夕儿带来的那十几个小孩,乐然也已让梁柒安顿好了。
也没有收拾什么东西,在后院找到夕儿就抱着他一起走了 。
安儿握紧了手中的剑,真的是一刻也不让自己安生。
朱子岐自然也是一起走,管家带着人过来围截,虽管家和他情谊深厚,但在面对立场态度问题上,管家是站在南宫骏这边的,所以,双方大打出手,最终乐然将管家刺成重伤,一行人才得以顺利出府。
府外城外,早已硝烟四起。
乐然身边只跟了十余人,他来得匆忙,而且主要兵力还在上林郡,所以南城外也不过是安排了五百余人接应,本来还想着在安儿默写天下策的时间里多抽调些人手过来,如今事发突然,吕叁带的兵并未赶到。
南城。
一行人杀杀躲躲终于来到南城门,只见城门大开,城外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待看清时,安儿瞳孔不禁放大。
上官方!
他带着人将乐然的五百人杀了个片甲不留。
安儿于他,早已无任何情分可言。
“小姐,别来无恙吧!”
称呼虽是小姐,但上官方满脸轻蔑与不屑,他怎么能料到身受重伤的她掉入湍急的淇水还能活着,命大得很!
但也硬得很!
去到哪里都是涂炭生灵,曾有那么一瞬间,上官方觉得除掉她是在为民除害。
但也仅仅是一刹那罢了。
对上官方,安儿已是失望透顶的了,并不十分想与他说话。
夕儿看见那黑压压地一片人头,心中害怕,竟不自觉地站到安儿前边,将她护在身后。
“小然,此次是我连累你了。”前有豺狼,后有虎豹,援军也不知何时能到,这次怕真的是逃不了了。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乐然望着安儿,眼中无一丝退却。
曾说过同生共死,虽未曾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但若能牵着你的手共赴黄泉,亦不枉此生。
“好!”一句坚定的回答,一个无谓生死的眼神,安儿握紧了剑鞘。
“洛安,今日你定逃不了。”上官方见这二人死到临头还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便不觉来气。
凭什么你可以得到乐然、程羽等人的喜欢,凭什么你总是一副不争不抢却什么都可以得到的模样,凭什么我就得被你舅舅弄得家破人亡,唯一喜欢的女子还因你而死。
安儿瞪着上官方的眼神无比犀利。
你可曾是我最信任之人,如今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安儿至今不知他为何性情大变,亦或是他本性就如此呢?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怜了南雁的痴心错付。
拔剑出鞘,即便是螳臂当车,她亦要杀了上官方给南雁报仇。
这是承诺,也是了结。
乐然看着安儿拔剑往前杀去,也知她身上的伤并未痊愈,甚是担心,也迈步跟了上去。
夕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爹娘生死相随的模样,心中甚是羡慕。
朱子岐方才没能及时拉住安儿,就让她冲了出去,所以他只好看紧夕儿,一手护着他,另一只手提剑挡敌。
夕儿自是乖巧,懂事地跟在朱子岐身边。
一行十余人,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儿杀红了眼。
探子来报,成王孙植带着兵马已达城东,正在攻城。
“住手!”
安儿扭头看去,不知何时,上官方已用剑抵着夕儿的脖子,朱子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没有想到上官方盯上了夕儿。
明明自己已经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在乎他了。
可遇上的,是上官方。
一个跟随曾随她天南地北来影去无踪的人。
“洛安,你若不束手就擒,我便杀了他。”
安儿瞪了他一眼,手上青筋暴起。
“你敢动他分毫,我定要你死无全尸。”乐然剑指上官方,满眼血丝,用我的儿子来要挟我的女人,当我死的吗?
“乐公子,若不是这个女人,你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上官方白了他一眼,英雄难过美人关,洛安那张脸,的确很诱人,但也很危险。
“我再说一遍,放开他!”他的忍耐,只给安儿。
上官方见乐然强忍着生气,不由冷笑一声,“如今你有条件与本将军谈吗?”
“你想怎么样?”安儿冷冷地看着他。
“把你的命给我!”
意料之中的事。
“好,我给你,不过你得将他们放了。”反正命不久矣,还能保住他们性命,安儿自是乐意的。
“安儿!”乐然怎能让自己看着她去死。
“娘亲。”夕儿小手乱抓,这些人要的是她的命啊,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回来的娘亲,要因为自己死了吗?这绝对不允许。
看着乐然,安儿强打着笑容,说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我终负你了。”
“你死,我亦死,你终不负我!”
“你不要任性。”安儿猛喝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如何舍得他陪着自己去死,他不过弱冠之年,便威名远扬,日后定会有更大的作为,会遇到比自己更好的人。
如何忍心呢!
她扔了剑,便要走过去,乐然快步上前拉住她,她还未来得及挣开,就看见夕儿抓着上官方的剑就往脖子上抹。
“夕儿!”
上官方哪里会想到这小子跟他娘一样是个不怕死的呢,忙将剑抽了回来。安儿快步跑过来,给他检查了伤口,幸好,只是割破了皮,流了些血,并无性命之忧。
“我这般聪明,怎有你这个拽着剑往自己脖子抹的儿子。”安儿很心疼他。
只见夕儿一脸严肃地答道:“夕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娘亲分毫的。”
终究,她还是落到了自己手里,上官方嘴角微微上扬挥着剑便要往她身上刺去。
不知何时已苏醒的朱子岐见势便要扑上去替她挡了,乐然也都不顾一切地冲过来,可二人都慢了一步,只见上官方身边的一名士兵将刀扔出去,将上官方的刀拦了下来,接着士兵们便开始互相残杀,看形势是有人混了进来。
形势一乱,安儿便想抱着夕儿跑,哪知她根本就抱不起来了。
她本来就有伤,方才打斗的过程又过于激烈,刚才心急救夕儿,就没顾得上自己,如今稍稍用力,便觉周身刺痛,很难再使力气。
她便只好改为拉着夕儿跑。
可刚站起身来,便觉后颈被人猛击一下,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