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梁朵堪堪忍到了六点钟,估摸着韩熙云已经起床了,就立刻去找了她。
因为她找到了线索。
她昨天彻夜没睡,研究韩熙云拿回来的那些照片。
没想到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被她发现了很重要的情况。
因为尸体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尽管经过了法医清理,但还是残留着很多泥土。
尤其在泥土也可能是重要线索的情况下,尸体的清理并不是以美观度为标准,尸体轻度腐坏,表层皮肤不再完整,所以哪怕是从照片上看起来,也是惨不忍睹。
跟韩熙云说的一样,尸体的下颌骨被卸,而且牙齿也全都被拔光了。
不知道是不是藏尸者故意为之,有一棵花直接被栽进了死者的口腔里,花的生长以口腔腐烂的软组织为养料,因为跟软组织融合在了一起,实在难以分离,所以法医干脆保留了这棵花。
也是因为这个保留的举动,导致照片里的尸体,看起来有一种怪诞的恐怖感。
人们场说妙龄女孩娇艳如花,这具尸体的骨龄也只有十九岁,是当之无愧的少女,只是没想到,她的生命,却是以这样的方式“绽放”,梁朵看来,实在是唏嘘不已。
昨天发现尸体之后,局里就立刻进行了适龄失踪者的对比,暂时还没确定死者身份,不过在死者上衣口袋发现了一只黑色水笔,会随身携带笔的,很有可能是学生。
所以侦查组敲定了搜寻方向,一切可能随身携带笔的身份。
尤其是各大高校夜不归宿的女大学生,着重排查。
现在学校宿舍都安装了打卡装置,进行筛选虽然麻烦,但却是可行的。
但梁朵仔细看过了照片,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觉得,警局现在的搜查方向,极有可能是错的。
因为这个女孩的手指不对劲。
她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很严重的老茧,而且有一定程度的红肿和变形。
根据这样特点的手,很轻易就能判断出是写字导致,而且不是一般的写字,而是高强度的书写。
而这样强度的书写任务,不大可能是大学生。
梁朵想起读高三的时候,尤其是接近高考那段时期,几乎每天都有新的测试卷下发,校对答案,记录笔记,几乎是人生中写字写的最多的一时间了。
而上了大学,则很少需要长时间书写,自然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手指变形。
而且这个时间也很凑巧,五月份,高考在即……
梁朵怀疑,这个女孩虽然十九岁,但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并不是大学生,可能是复读,或者曾经休学,所以她很有可能是一名高三学生。
韩熙云才刚睡醒,认真的听着梁朵的分析,表情却越来越严肃。
到后来她甚至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拿桌上的照片。
她心里一惊,发现梁朵说的没有错。
死者的左手,果然有问题。
而这一点,其实算是她的失误。
也是因为刻板印象,大家都认为生活中用右手的人比较多,进而会下意识认定所有人都是用右手,忽略左撇子的可能性。
昨天就是因为这样,韩熙云仔细检查了右手发现没有问题,却忽视了沾染了泥土,并且完整的左手。
还有另一个刻板印象,局里认定了十九岁的女孩肯定是大学生无疑,忽略了其他可能性,导致侦察彻底跑偏!
梁朵不再说话,给韩熙云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韩熙云很激动,“小朵,谢谢你,你帮了我们专案小组大忙!”
“我也是想早点查清楚真相。”
梁朵不打算居功。
“小朵,我现在得赶紧去一趟局里,我回来之后请你吃饭感谢你!”
韩熙云很少这么焦急的去做一件事,主要是因为她也意识到了,因为两个重大失误,侦查组现在的的侦察跑偏,那他们做的一切努力可能都会白费。
人命关天,每一秒都很重要,所以韩熙云才会这么着急。
梁朵当然理解。
“你先去,我不急,你也不用谢我。”
挂了电话,梁朵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一夜没睡,按理说应该困得睁不开眼睛,可她却还是睡不着,一点困意都没有,只有眼睛酸涩的厉害。
一起接一起的凶杀案发生,让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太多了,她总觉得昨天遇到的跟踪,似乎跟这案子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想来想去,她觉得脑子乱成了一团。
昨天后半夜下雨了,稀稀拉拉的雨声一直到五点半才停,梁朵没能睡着觉,所以把雨声听得清楚。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任凭微湿的空气灌进来,这才觉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小花园里,被雨水淋湿的树木花草都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翠绿养眼,很能缓解眼睛的疲劳。
梁朵看了一会,闻着窗外泥土的气息,又看了看发现小花园里没有人,倒是打算直接下去走走。
小花园的角落有个秋千,因为有顶棚遮盖,所以秋千并没被淋湿。
梁朵坐上去,随着微风晃动,心里倒是宁静了许多。
“要不要我帮你?”
有人朝她走过来,一边走着一边缓声问道。
梁朵睁开眼,发现是殷逸凡。
殷逸凡还是那一身睡衣,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步伐优雅而缓慢,像极了矜贵的古代王胄。
简单的穿着,反而衬得他容颜格外出众。
鬼使神差的,梁朵点了下头。
殷逸凡就立在秋千一侧,轻缓的推着秋千前后摇摆。
他似乎有心事,秋千动的慢吞吞的,偶尔还会停下来。
梁朵在纠结要不要问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抑或怎么问才不显得那么刻意。
但在她思考的那段时间里,却听殷逸凡开口问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么?”
“嗯。”
梁朵唇角上扬想笑,却发现她根本笑不出来,连骗人都做不到,她只得老老实实的点头承认,“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梁朵娓娓道来,关于那几起案子,还有她遇到的跟踪。
在殷家的这段时间,她没什么人能聊天,更不要说分享内心的焦虑了,现在殷逸凡问起,她倒是一口气都说了出来,像是丢掉了积压在心里的垃圾,越说越轻松。
殷逸凡静静的听着,盯着她的侧脸。
但不知怎么回事,殷逸凡忽然朝着梁朵扑了过去,他带着她在草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停在了距离秋千一米之外的地方。
梁朵被他护在怀里,一头雾水,却忽然听到一声巨响跟着碎裂声,就砸在秋千旁边,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个巨大的古董花瓶,被人从高处扔了下来。
梁朵茫然的抬头,只看到殷振伟站在窗边,满面怒意。
殷逸凡怀里抱着梁朵,也有一瞬间的怔忪,但很快就回过了神,松开了梁朵让她站起来。
“你给我滚!”殷振伟好像又犯了病,朝着殷逸大声咒骂。
有两个佣人,瑟缩着从窗户探出头来。
殷逸凡黑了脸,声音微冷,“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二少爷都看不住。”
那两个佣人不敢反驳,只是抓着殷振伟要带他离开窗口。
殷振伟不满,用力的挣扎吼叫着,“你们放开我,王八蛋!殷逸凡王八蛋!”
忽然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叫梁朵有点反应不过来。
而殷逸凡则很快就恢复了冷静,退开半步,“小伟病情不稳定,偶尔也会忽然发病,不过以前,并没有伤人的……对不起。”
殷逸凡本想解释,说殷振伟不会伤人,但想起跟梁朵的第一次见面,殷振伟就给她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替弟弟开脱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地上泥土湿润,他身上的睡衣被弄脏了,看上去有些狼狈,但却依旧脊背笔直,半点也没丢失身上的贵气。
梁朵惊魂甫定,但也明白殷逸凡的为难,
“我,我知道的,他自己也是无意识的,而且多亏你救了我。”
如此一来,梁朵反而勾唇朝殷逸凡笑了笑。
殷逸凡也终于确定,梁朵是真的没有生气。
“我们出去吃饭吧,小伟他,治疗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危险,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所以我们两个都离开比较好。”
其实殷逸凡清楚是什么刺激到了殷振伟,但他并不想说出来。
殷逸凡跟梁朵站在花园里聊天,对殷振伟来说,实在是太过亲密,所以他才会受了刺激。
梁朵并不知道殷逸凡真正的打算,只觉得他的担心合情合理,所以同意。
两人上楼整理利索,驱车前往市中心。
上次没能吃成的川菜,梁朵今天说想试一试。
殷逸凡亲自开车,车速不慢,路边景色快速后退,像是被蹭的花了色的油画。
“嗡嗡嗡~”
梁朵手机一阵震动,是韩熙云打来的电话。
她告诉梁朵,之前那具被割掉耳朵的尸体,今天终于有人来认领了。
对方是个二十六岁的男子,声称半月前就来报过案,但因为警方并未重视,甚至都没立案。
之后通过尸体和着装辨认,确定了尸体就是他的女友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