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慕烬如行尸走肉的跨坐上车,安全帽早已忘了扔去了哪儿,车尾滑出弧线,离弦而出。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何在,只是这样开着,眼前浮现的都是曾经和林宜雨的回忆,还有她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回荡,久久不散。
万念俱灰,是唐慕烬目前唯一的感受。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他失去她了,永远的失去了,甚至连下一次的重逢会是什么时候,都没了把握。
一路驾着车,他开得很快,只是想用呼啸在耳畔的风声来冲淡林宜雨留在他脑中的那一串串笑声。
以至于,当前方拐角突然现出那辆汽车后,他来不及刹车,当他下意识地调转车头,还是没能减轻冲撞的压力。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公路上响起,摩托车被抛到很远,车轮还在孤单的飞速的打着转。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唐慕烬躺在正中央,腿在微微的抽动。良久,诧异的抽气声中,他突然起身,掏出手机,众目睽睽下自顾自地打着短信。手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越抖越厉害,呼吸也急促的不由自己控制,仿佛迫不及待想把这世界的空气贪婪地吸完似的。
可是他没事啊,唐慕烬瞥了眼自己的腿,他还能好好的站着啊,一点事都没有,只是视线越来越模糊,喉咙好干,好想喝水。
“小兄弟,你没事吧?”那边的汽车司机显然伤得不重,瞧出了唐慕烬的不对劲,担忧的问候声随即传来。
“没事,我想喝水。”乍听起来,唐慕烬的声音并无异样,只是沙哑得像被火烧过喉咙似的。
一旁有好心人主动递上手中的矿泉水,他握着手机,无力地接过水,猛灌了起来。
“千万不能喝水”!
一刹那,隐约有听见路人中有不和谐的话语传来。
他听见了,可是懒得理,口好干,仅仅只是片刻,肺部的绞痛传来,不期而至,让他支撑不住猛地倒地,殷红的鲜血突然从口中喷发出来,瞬间染得满地血红。
“不能喝水啊,他内部器官都裂了,喝水是催命啊,快阻止他,我是医生,相信我!”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了,紧随着有人影奔来。
唐慕烬用着模糊的视线,努力想看清周围的情况,他还活着吗?
“来不及了,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那个人更显得焦急。
“不要告诉她……什么都别说……”用尽最后的力气,唐慕烬紧紧拽住自称医生那人的衣角,吞吐着,道出这句话,随后重重的倒向水泥地,眼睛仍旧睁得大大的,仿佛还有无尽的留恋,仿佛要把世界装进去。
唐慕烬的呼吸已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哥哥曾经的感觉,原来哥哥临死前的世界是这样的。想着,他嘴角浮出一抹笑,随即,僵硬住,紧握着手机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那条消息在暗却了的手机屏幕中,不再被人发现,混乱下,也没有人记得去关注。
始终唐慕烬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他……不要她知道,不要她再愧疚。
“阿辰,你好笨,居然可以把幸运星折得那么丑。”
“哪丑了,还不是有五个角,摸都摸得出。”
病房里,时不时传来这样的争吵声,听起来两小无猜格外热闹,一旁忙着派药的护士听了也忍不住捂嘴窃笑。
“小雨,阿辰的水果又没了哦。”护士取笑的声音传来,自从医生说多吃水果会康复得快,每回韩辰的水果一见底,林宜雨就会补上一大堆。
“你猪哦,把香蕉当饭吃的,那么快就没了。”虽然已经拿好钱包,打算下去再买,林宜雨还是不禁假装抱怨出声,“你等着,别乱动,我去给你买。”
“嗯,自己小心点哦。”眼神抓不住焦点,韩辰只好冲着空气叮嘱着。
见林宜雨远走的背影,护士大笑,有些羡慕:“阿辰有这样的女朋友,还真是让人感动。”连男朋友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得到眼角膜,可能一等就是一辈子,她都不曾离开,怎么能不叫人称羡。
面对这样的话,韩辰只是轻笑,更多的酸楚只有自己心里明白。他的幸福是用林宜雨的不幸福换来的。
电梯里,林宜雨无聊地甩着钱包,想赶走那些心里无名的慌乱慌乱。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有口气憋在心口,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般,一旦闭上眼,刚才唐慕烬绝望的眼神就会浮现,林宜雨想,单只是这么个眼神,恐怕就要缠绕她一辈子了。
走出电梯后,是医院的大厅连着隔壁的急诊室,总是显得过于的嘈杂,浓郁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都快一个月了,她还是排斥着医院的这股气味。
“小姐,麻烦让让。”急救担架车被推来,周围簇拥着一堆人,手中高举着盐水瓶的护士大声地嚷着,人群也随着声音自觉地让开道。
每天都有无数人被这么推进来,生老病死,医生这地方总是苍凉的让人想远离。林宜雨不经意地感触起来,退到一旁,眼睛无意地扫向担架上的人。
一瞬间,只是一眼,整个世界好像垮了般,她僵在原地,没了反应,脸色霎时惨白。
唐慕烬!
怎么可能,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精神奕奕的在她面前啊。林宜雨不敢相信,脚步下意识地跟着担架奔跑,目送着他被推入急诊室,硬生生地被冰凉的大门,以及严厉的护士挡在了外头。
骤然亮起的手术灯,红得像血,三年前熟悉的恐惧笼压而至。林宜雨捂住嘴,不停地摇头,泪水不停地滑落,口中只声声嚷着:“不要,不可能……”
她一步步地后退,直到脚后跟有踢到异物的感觉传来,才恍回神,低头一看,是唐慕烬的手机,她认得,上面还有他们一起拍的照片,那么刺目的笑容。林宜雨蹲下身拾起,眼神定格在屏幕上,久久忘却了呼吸。
要活下去,为我,为哥哥!
如此简短的几个字,却如荆棘般,鞭刺着林宜雨,让她痛入心扉。哭声越来越歇斯底里,控制不住的哀嚎响彻整条走廊,她顾不得来往陌生人的侧目,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绝望,除了把这种痛喊出来,她想不出其他方法。
以为会是许久,没想到手术灯才亮了几分钟,就灭了。门打开,在林宜雨哭喊的当口,医生、护士零零总总一堆人鱼贯而出,会是怎样一种结果,林宜雨没有勇气去问,她依旧蹲着,没有动静。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听,报着那一线希望,渴求老天赏赐一个奇迹,认真的听着医生出口的每一句话。
“时间,三月十五日,下午十三点零七分,因抢救无效死亡。”
……
沉重的倒地声传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向走廊中央。女孩笔直地倒地,眼角有泪在不断地溢出,手机屏幕上的灯光在那一瞬间熄灭,周围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