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光打开电脑,却忽然发现上不了网。酒店里的网线怎么突然出现问题?难道是自己电脑的原因?他打电话给客服中心,对方却回答,是整个酒店的互联网发生了鼓掌。
这下看不成邮件了。他用手机拨通妹妹的电话。仙道绫紧张地接听。
还好吗?感觉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哥哥,看了邮件吗?
没有。我这边的网络坏了。你是不是遇到 什么事?仙道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个,你能不能回东京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是生意上的事还是……
跟我们仙道家有关。总之,很急……也很棘手。
仙道光沉默了一阵。他脑子里瞬间晃过一些记忆,似乎明白了一大半。绫,你先别急。我让纽约的Sam律师先去东京,他知道怎么处理一切。我现在回去不太合适,你懂吗?
我……仙道绫抽泣起来。我想知道遗嘱是不是真的被替换了……哥哥,告诉我……
那些都是谣言,绝对的谣言!你千万不要听信别人的话,不要轻易外出。对了,我在东京警察局有一个朋友,叫江户佑。我会跟他联系,然后你去找他,他会派人保护你的。仙道光拉紧了房间里的窗帘,绫,这个世界的坏人太多了,你一定要小心,哥哥是你唯一的亲人,会永远照顾你的,相信我,好吗?
那哥哥你怎么办?坏人会不会去伤害你?
我暂时不会有问题。你放心吧。对了,Sam一直是爸爸的私人律师,他是可以信任的,而那个江户佑,不要和他说太多。记住了?
好的,我记住了。
那我们保持联系。
哥,你先别挂……
怎么了?还有事瞒着我?
仙道绫真想大哭一场,把那个恐怖的夜晚,那个黑衣人说的话全部告诉哥哥,但她还是忍住了,不,没有了,我往了说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哥哥会尽快回来的。最快一周,最慢十天。
电话收线后,仙道光又把窗户全部打开,将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下面是二十七层的高楼,白天的纽黑文透着平静与安逸。怎么还没有结束?这事情注定没完没了了吗?他叹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来……
叫一辆taxi去纽约,三个人的行囊把后备箱塞得满当当。
我们忘记订酒店了。千突然想起来,在纽约找个合适的住处可不是件容易事。
我已经搞定了。May flower on the park。仙道光举起手比了个V字。
什么东西?柏原瞄了他一眼。
“公园里的五月花”,这是一家酒店的名字,就在中央公园旁边,环境优美。
价格呢?不会太吓人吧?千吐了吐舌头。
我来付账这总没问题吧?
听到仙道光的这种调调,柏原恨不得揍他两下,却又不得不压抑情绪,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一排排枫树发起呆来。
你好,你们预定了两个房间。十七楼的1711和1712。请拿好钥匙。
谢谢。仙道光接过钥匙,一把递给千,一把握在手里。柏原君,我们两个住双人间,千住单人间,你看怎样?
你脑子进水了?当然我和她一起住,你自己睡一间!柏原气愤地去抢钥匙,两个人在电梯里推来搡去。
怎么像到了幼儿园?千看着他们一个劲儿地摇头。听我的吧。我和柏原住一间,就这样。
十七楼到了,她最先走出电梯,谁也不理睬。
柏原得意地吹了声口哨,仙道光低头摸着下巴。
87th街口的Saigon Grill是杂志推荐的越南餐厅,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下起雨来。
选择这里是千的提议,仙道光举双手赞成。柏原则显得有点不情愿。
怎么了?她拉着他的手,我早就想尝尝青木瓜炖河鱼了。
我有一次吃越南菜食物中毒……柏原苦着脸。
啊!那我们不如换个地方?中华料理的明炉烧烤?千发现他精神不太好。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奇怪,我的身体到了美国就开始早饭,头很疼。柏原揉了揉太阳穴。
可怜的男人。仙道光招呼侍者,来一个青木瓜河鱼,一个西贡三鲜,一个柠檬鸡,再要个什锦果盘……服务于却意味深长地盯着柏原,说了一句越南话。柏原耸耸肩膀赶忙说,菜点得不错,就这么来吧。
她刚才说什么?千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柏原露出一丝尴尬。
仙道光会几句越南语,他听懂了,只是看了柏原一眼,没有出声。
夜晚的中央公园亮着温馨的路灯,周围的大厦包裹着这片圣地。跑步的人,遛狗的人从身边掠过,长椅上零零散散的身影都安闲而惬意。
我们穿行在纽约的肺叶里……千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如果爱她,就带她来纽约,因为这里是天堂……柏原,下一句是什么来着?仙道光忽然问了个问题,他向旁边一看,却发现根本没有柏原的影子。
柏原?柏原到哪里去了?千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爱人丢了!
这不可能!刚才还在我身边站着……仙道光挠了挠头,觉得不可思议。
千马上联想到游艇上的那一次!柏原也是突然就不见了踪影,然后被人迷昏和陷害,这一次,会不会又有人故技重施?她紧张地拨着他的电话,却传来用户已关机的声音。
别着急,说不定他故意躲起来了,正在大树后面偷笑呢。仙道光一边安慰千,以便拿出袖珍DV。这一路,他总是会把种种细节拍摄下来,他认为,这是占有她和时光的唯一办法。
怎么?你有DV?一直开着吗?快看看,看看拍到了什么?有没有柏原?千陷入极度的恐惧,她担心又一个阴谋缠住了她和柏原,她害怕另一个噩梦就要开始了。
仙道光按下Play键。DV的影像中都是千的样子,旁边是晃来晃去的人影,有柏原,也有路人,而路人过去后,柏原也不见了。
你看,他是随着刚才那几个行人消失的。千拉着仙道光的袖子,你还记得那几个人的样子吗?像不像坏人?是女人还是男人?
千,你先平静下来好不好?
我能平静吗?在这个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这夜晚的公园里,我弄丢了我的男朋友!
我倒觉得不死你把他弄丢,而是他自己走开了……他似乎总有心事,一见到他我就有这种感觉。
仙道光的话让千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自己走开?柏原从我身边悄悄离去?为什么?他这次来美国确实变了一些,变得神经质变得满是秘密,这太不像以前直率的柏原了!难道是他变心了?当千想到这里,心脏突然绞痛起来,这是她最不敢想的。
不,柏原不会自己走的。她尽力让自己平静。我们先回酒店,如果他十二点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去报案。
那机票呢?如果他不来,我们就不去了吗?仙道光刚说完这句话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千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走去。
公园的五月花是个经典的老式酒店,因为紧挨着中央公园而显得十分幽静。
电梯里,仙道光想转移千的注意力。他故意找了个话题,嗨,刚刚注意到那个屋顶有只大天鹅的建筑吗?想不想知道是什么地方?
千表情漠然地摇摇头。
那里是全美最好的整形医院,号称能让丑小鸭从头到脚变成天鹅,比只会削脸垫鼻子的韩国人厉害多了。
这你都知道。她还是没有一丝表情。
仙道光觉得无趣,也没有接话。
千打开1711的房间,正要进去,又忽然对仙道光说,你为什么觉得他会自己走开?
没什么。我凭自己的直觉瞎猜的,你别太在意了。他也打开门,迟疑了两秒,又补充了一句。千,你一定要选择最爱你的那一个。说完就进了房间。
最爱我的那一个?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千使劲地会议着那一幕幕往事。对了,是他,那个海底玻璃屋的主人,他就总是这么提醒我。他用DV机拍我的样子,跟在我身后,他手指修长,蒙过我的眼睛……天啊!仙道光不也是这样一人吗?DV,手指,说话的声音和情绪,还有,还有不放弃的跟随!这么说,他就是那个神秘男人?千确信这个猜测不会有错。其实这个发现意外又不意外,她在飞机上见到他的时候不就这么猜想过?可这又怎样?知道是他又能怎样?多一个爱我,似乎只是多了一份烦恼,而我爱的人,竟越来越捉摸不定。柏原,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爱上了那个有钱的女人?还是应为仙道光而生我的气?只要你不是遇到了坏人,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其它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千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一看,是个公用电话的号码,刚一接,对方就挂了。用电脑一查,这个号码竟然就是酒店旁边的电话亭。她没有去找仙道光,而是肚子下了楼。
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街边,千快步走过去,门半开着,却没有人影。她走了进去,一辆的士刚好在面前停住。一个熟悉的影子从车上下来。
是柏原?他回来了!他去哪儿了?
柏原!千喊着跑向他。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匆匆往酒店里走。她在后面紧紧跟着,他直到了电梯才看到她。
千?你怎么会在我后面?柏原露出惊奇的表情。
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突然就消失了?她拉着他的胳膊,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别急,别急,我们先回房间再说。
仙道光听到走廊有动静,一打开门就看到了柏原,他大叫起来,你这家伙搞什么鬼?!
柏原没有回答。和千一起进了1711。
仙道光重重地关上门。他始终是个局外人,不管这曾经只是个独具,只是个游戏或是别的什么,但他真正心痛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无法真正呆在局外。我比柏原更爱千……他喃喃地念叨着。窗外的树林漫着淡淡的雾气……绫现在不知道怎样,联络过的Sam应该已经动身去东京了。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登上了纽约飞往普罗沃的飞机。
趁着柏原整理行李的时间,仙道光悄悄问千,柏原昨天去哪儿了?
她指了指手里的几张拉丁老爵士CD,他昨天迷路了,然后竟然转到了你说的那个圣马克广场,买了一堆CD和旧杂志才打的回了酒店。
迷路?在我们身边迷路?仙道光瞪圆了眼睛,还想说点什么,此时柏原已经坐到了他们中间。
起飞前几分钟,机舱的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新闻。
“民众关注已久的日裔富商仙道健的遗产继承风波在平息数月之后再掀波澜……”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仙道光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据说第三位继承人已经在东京露面……”突然,信号断了,乘务员说明飞机即将起飞,请大家做好准备。仙道光的心却悬在那里落不下来。
柏原和千都在看着他。
你不会就是仙道健的儿子吧?千感觉相当意外,她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
不是,我当然不是。他把脸转向窗口。
你打算隐瞒到什么时候?柏原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害怕让千知道你是个只想独占遗产的人吗?
说明遗产纷争?第三个继承人又是怎么回事?千满脑子都是问号。
柏原,你这话什么意思?仙道光强压着怒火,他不想继续讨论这个敏感的话题,如果并不了解真相,就不要说得太多。
对,我只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柏原两手一摊。
千看看他,又看看仙道光,感觉越来越糊涂了。既然不开心,就别说这些好吗?我们多想想接下来的旅程吧。
她奇怪自己在这两个男人中间总是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她同样奇怪自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昨夜柏原忽然消失的理由。仙道光的怀疑很有道理,柏原为什么会在我们身边迷路?这还是他的一个借口吗?他瞒着我们去做什么了呢?而仙道光,这个一出场就极其神秘的男人,真实身份竟然是大财团的继承人!遗产风波是怎么回事?谁是在东京露面的第三个人?两个所谓的护花使者,竟然让她都没有安全感了。千决定到了特克斯岛之后好好调整一下心情,跟柏原、仙道光都得认真聊聊。
听着音乐,飞机似乎没过多久就降落了。广播将乘客们唤醒,却并没有打开舱门让大家下去的意思。他们看到几名刑警走了上来,径直冲向后排一个阿拉伯男子,不顾他叽里呱啦的申辩就带下了飞机。
怎么?抓捕逃犯?千吓了一跳。
柏原看了看,应该是抓恐怖分子吧,现在美国人对这个特别敏感。
很快又有警察上来搜查飞机行李架、座椅和公用设施,机舱内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刚才那名男子说自己在这架飞机上安装了炸弹。请大家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惊慌,不要随便移动,配合我们的检查。一名警官向大家喊话。
上帝啊,炸弹……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千突然觉得浑身发抖,她靠在柏原肩膀上,柔弱得像一片蜻蜓的翅膀。飞机上异乎寻常的安静,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别怕,这里应该是迈阿密,停在机场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柏原一边安慰她,一边探出身子去看过道尽头的警察。
警官,我们在马桶抽水槽里发现了一个塑料包,一个警察喊了起来。
仙道光和柏原都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墨绿色捆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千被他们的眼神吓坏了。那是炸弹吗?她战战兢兢地说。
警察把东西拿下了飞机。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这个警官微笑着上来了。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刚才那东西不是炸弹,只是一把玩具手枪。嫌疑人的供词有误,他只是想恐吓,而不是想真的炸飞机。我想,这架飞机是安全的,祝你们旅行愉快。
机上的乘客先是寂静,突然爆出一阵笑声。
没事就好。我还想留着自己的小命享受美好人生呢……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乘务员甜美的声音在机舱响起,请大家做好,飞机马上就要从迈阿密机场起飞,机上危险已被排除,请安心乘坐我们的飞机……
飞行平稳后,柏原匆匆去了洗手间,而仙道光也跟着过去,千的神经刚才绷得太紧,现在放松下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普罗沃的空气像熟透的菠萝,金黄一瞬间淹没了瞳孔,眼神也变得饱满而清香。
飞机终于平安降落。
柏原最后一个从飞机舱出来。
他们走下舷梯的那一刻都忍不住对着夕阳大声呼喊,四处的椰林,橡胶树,棕榈和浓密的灌木把沉嚣的情绪一扫而空。
度假村叫扎卡。
木制的棚屋搭着厚厚的椰树枝,就像漂在清浅海滩上的神秘盒子。
真是天空一样的地方……千站在棚屋里,被一片蓝色惊呆了。她庆幸这个选择没错,虽然一路不太顺利,但好歹是来到了特克斯群岛,一片据说到处可以听见海豚歌声的神奇海域。
她换上泳装,准备去浅海玩水。柏原,你去吗?
他却埋头收拾着行李,你先去吧,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柏原变得如此捉摸不透,千索性不去想了。享受现在,享受海洋的快乐,享受在镜子上游泳的感觉。
仙道光住在旁边的一个屋子里,他看见千从木梯上下来,使劲向她挥手。嗨,要我陪你拣贝壳吗?
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只听见咚咚咚咚的脚步声,他很快从房间里下来了。
一座白色的栈桥将各个小棚屋连通起来,一头伸向浅谈,一头伸向海洋深处。千坐在栈桥上,脚丫踩着细浪,眯着眼睛,听信天翁翅膀和海风的合奏。
仙道光在她身旁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他用手指点了点千的胳膊,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
你说什么?千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想回答。
我是说……你的男友。你还记得吗?他在越南菜馆的奇怪反应,在中央公园突然消失,还有在飞机上……他望着远处。可能只是我的感觉,但我想,你会更敏感……
柏原他是有……有一点点奇怪。千的脑海里也出现了一个个画面,她努了努嘴巴,但我们谁没有变呢?尤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总是帮他说话,能不能多为自己想想?他是你的男友,你要依靠他,信任他……可是,他万一做出什么让你失望的事来呢?仙道光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千扭头看着他。
呵呵。他耸耸肩,女人在爱情里面很容易迷失方向,我只是希望你幸福,所以才会提醒你。如果嫌我多事,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仙道……千盯着他的眼睛,让他一下子不知所措。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关于柏原,还有关于你自己?
我?仙道光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关于自己?难道她对我也有所怀疑?
你就是那个玻璃房子的主任,是那个悄悄跟踪我用DV偷拍的黑影,是突然蒙住我的眼睛留下音乐会门票的人对吧?她的眼神像两道月光,让他无处可逃。
对,是我,都是我。他刚说完就跳进了海水,使劲地游向远方。千呆呆地看着他身后的浪花,这个回答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千,拣到贝壳了吗?柏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摇摇头,这里的夕阳太美了,还有云和信天翁,我的眼睛都舍不得离开它们。
那小子还在?他看见仙道光漂在远处的海面,又有一点不快。
你们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我的原因,那就不要一起出来旅行,而这明明是你建议的!千生气了。
我们没什么啊?他跟你说了些什么?柏原显得有些紧张。
没有,什么都没说。她说着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仙道光游了回来,重新爬上栈桥,柏原坐在那里盯着他看。想好明天去哪里了吗?你可是我们的导游。
我在考虑还要不要和你同行,仙道光甩了甩头发,如果不是担心她,我想我不会的。
我正想问问你跟她说了些什么?柏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仙道光挣开他手,冷冷一笑,你以为我听不懂那天的越南话?一位我会相信你在中央公园因为迷路而突然消失?以为我没发现你在飞机上的秘密?……
你太多事了。
不,是你太奇怪了。仙道光抹去额头上的海水。你让我怀疑起自己来。他看看柏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说这儿。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男人,可这次的交往,结果却令人失望。
你在飞机上跟着我?柏原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如果我们不是情敌,你对我的好奇可能不会如此介意。
你最好不要在千面前再提这些,我警告你……柏原怒气冲冲地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仙道光倒是呵呵一笑。人啊,多么变幻莫测的生物。如果我和仙道绫的那个赌延续到现在,结局可能真的会不一样了。真爱?他的真爱就是这样的吗?
昨晚的吉伯斯海礁上燃起一大丛篝火。三个人各怀心事,在游船上品尝新鲜的海螺沙拉,喝当地风味独特的柠檬酒。
谁也没有说话。压抑的气氛像女巫的黑色斗篷,把明媚的心情裹得阴暗无光。
千用眼角悄悄看着柏原,这是我爱的人吗?仙道光的暗示究竟是妒忌还是好意?柏原像是中了某种魔咒,人在这里,心却飞远了,天,它飞到哪里去了?
这时,船上有个印度人开始了舞蛇表演。他盘坐在毯子上,吹着一个奇怪的乐器,一条眼镜蛇果真慢慢从一个藤条篓子里探了出来,直着身子,吐着红信,跟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扭摆。
游客们全都热烈鼓掌,船舱里显得十分热闹,却又相当拥挤。千,柏原和仙道光竟然都看不到彼此了。
圆桶仙人掌贪婪地品尝着月光,海豚的歌唱从深水传来,特克斯群岛随着夜的深沉而愈加梦幻。
千走进棚屋的时候,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房间里挂满了海螺壳做成的小灯,一颗颗密密麻麻地垂下来,不时碰在一起叮当作响,像悬浮的星星。而那张棕榈铺垫的床,则撒满了岛上不知名的野花,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慢慢走进来,摸摸那些灯,又摸摸床上的野花,像是走进了一场美梦。
忽然,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了她,一个温柔的吻轻轻印上她的脖颈,她一边害羞地躲闪,一边笑着说,柏原,别闹了,我知道是你。
柏原拉着她的手,走到她的面前。千,你还喜欢吗?
这些都是准备的?真漂亮……她开心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收起了笑容。一个有太多心事的人怎么能笑得出来?千的脑子里有太多问号了,这不是一个浪漫的房间,几句甜蜜的情话就能解开的心结。
柏原,我们该好好谈谈。她拉着他坐下。
怎么了?来,你看看月光下的海洋,迷人极了。柏原跑到窗边,像是要故意逃开话题。
我想知道你最近是怎么了。你变了,变得不再和我聊天,好像总有什么瞒着我似的。千还在追问。
千,其实男人的嫉妒比女人更可怕。柏原用拳头狠狠砸向窗台。仙道光,仙道光,这个讨厌的家伙!我的种种反应,都是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他提高了声调,情绪显得异常激动。
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而已,而且,是你坚持要他和我们一起旅行的,不是吗?千走到柏原身边,抓起他的手,傻瓜,真的吃醋了?你看看,手都打红了。
你不觉得他处处在针对我吗?让我们都显得生疏起来。对了,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啊,没有……
啊——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惊叫,柏原和千都望向窗外,叫声似乎是从仙道光的棚屋里传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千紧张地看着柏原,我们得过去瞧瞧!
说不定是看到了大蜘蛛呢。柏原努了努嘴。两个人一起出了房间,往另一座棚屋赶去。
仙道光,你还好吧?千在他房间门口喊了起来。
你们不要进来,千万不要进来!他的声音惊恐万分,像是被恶魔劫持了一样。
到底怎么了?柏原把门一推开,两人看见仙道光正一脸惨白地贴着墙角,一条眼镜王蛇正昂着脖子盘在离他半米的地上!
我们去找个棍子来!千拍拍柏原的胳膊。
柏原摇摇头,不行,要是用棍子动它,它一定会权力攻击,仙道光只会更危险。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管我……仙道光的声音都在发抖,眼镜蛇的头一扬一扬地吐着信子,吓人极了。
有办法了。柏原,你在这儿不要离开,我等下就回来!千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冲了出去。
千跑到船上,找到了舞蛇的印度人,他刚从睡梦中醒来,一看自己的篓子,蛇竟然不见了。
我回来了!他没事吧?千看见柏原插着腰站在门口,里面的仙道光还是大气不敢出。
印度人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大家不要出声。然后,他又吹起那个奇怪的乐器。眼镜蛇立刻像是听见了召唤,它乖乖滴爬向印度人,样子也温柔起来。
来,宝贝,回到家里面吧。他把篓子放在地上,那条蛇真的慢慢钻了进去。
太好了,你可真有本事!千鼓起掌来。
印度人鞠了个躬离开。仙道光已经瘫在墙角,衣服都汗透了。
老兄,你也太胆小了吧,吓成这样。不就是一条蛇吗?柏原还不忘挖苦他两句。
千用胳膊撞了撞他。好了,好了,没人受伤就最好。
天呐,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蛇……多谢你们就我。明天请你们一起去潜水……
呵,亏你还有力气潜水?今天早点休息吧。千笑着和柏原把他扶到床边。
我还真有点奇怪,这棚屋明明在海里,蛇是怎么爬进来的?仙道光用纸巾擦着额头的冷汗。
是啊,确实很怪。蛇怎么会从船上的篓子里爬到这间房子里?又没有翅膀……
也许,它会潜水吧……柏原做了个鬼脸。三个人都无奈地笑笑。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千躺在柏原的怀里,一直睁着眼睛。
海潮声像交响乐透过窗口,岛上的星空特别闪亮。
这一段日子的种种怪现象让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柏原和仙道光是因为吃醋而互相揭对方的短处吗?仙道光既然就是那个玻璃屋的主人,那他的那些暗示,是否都是有意的?
柏原啊柏原,我对你的怀疑难道只是因为自己太敏感?还是你真的变了?
天亮了。椰子树闪着白亮的光芒。
喂,你们快起来啊,今天可是潜水的好日子!仙道光的喊声像高音喇叭,柏原捂着耳朵翻了个身。
千已经喝完咖啡了,她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懒鬼,你不起来,那我跟他走咯?
听到这句话,柏原使劲伸了个懒腰,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睡得好吗?昨晚又梦见大蛇了吧?三个人一碰头,柏原就故意笑着拍了拍仙道光。
昨天忙了一晚上,给你们准备了这些……
千顺着仙道光手指的方向一看,栈桥边听着一艘快艇,里面装满了潜水服,氧气瓶,游泳眼镜……
需要这么多东西吗?她吐了吐舌头,我们去哪里潜水?是不是很远?
相信我好不好,我可是专业人士。仙道光先上了快艇,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准备发动小船。普罗沃周围的这些海岛里面,西凯科斯是潜水的最佳选择,幸运的是,当地人说这几天没什么人去,我们正好可以自私地享受一回了。
凭什么相信一个胆小的男人……柏原嘟囔了一句,没再说话。
呵呵。今天天气真的不错,风平浪静,温度也适宜。千,你们快上来吧。
千拉着柏原坐上了快艇,柏原却看着船上的潜水用具发起呆来。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异样,这种异样,在越南餐厅里,在中央公园,在飞机上,甚至在昨晚都曾经出现过。
仙道光撞上了他的眼神,又像触电一样避开了。
出发咯!他发动快艇,打开音响,the beach boys的那首wouldn’t it be nice欢快地唱了起来。
你们看海里,几只宽吻海豚正跟着我们!仙道光兴奋地喊着,再看看天上,一大群粉红色的燕鸥!
真是迷人!千和柏原也忍不住大声欢呼。
很快,小艇来到了西凯科斯岛。岸边停着一艘老旧的木帆船。
三个人上了岸,找到一片静僻的海湾。
我准备到海里抓一只玳瑁送给美丽的千,呵呵。仙道光很兴奋,他把衣物在沙滩上清理好,巴不得马上就跳进水里。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看到是妹妹的电话,他立刻警觉地绕到海滩旁边的椰林里。
哥哥,你还没回来?
就快了。怎么?Sam没有去东京?
我和他还没有联系上。仙道绫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她快要崩溃了。哥哥,爸爸的那个私生女在东京到处宣扬我们是骗子,还有一个变态的人不停恐吓我……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你还不回来,说不定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明天就回来!仙道光皱紧了眉头。
事态的发展超乎了他的想象。私生女?明明就是冒充的!她竟然敢去东京闹事,还让人恐吓我妹妹!看来这帮人不仅没有死心,还真的打算把事情闹大……他脑海里又出现了几个月前的一幕一幕,心里一阵阵发紧。
绫,你千万不要出门,听到了吗?我再给Sam打电话,然后就订机票回东京来!
又打了两个电话之后,他的脸色有些异样,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从椰树林里走了出来。
海滩上只有柏原坐在那里,摆弄着氧气瓶和软管。
看到仙道光过来,他笑着说,嘿,怎么一个电话让你脸色都变白了?
没什么。哎,千到哪里去了?这岛上人烟稀少的,别被野人抓走了。
她说要去看看粉红色的火烈鸟……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我们先准备一下,换上潜水服吧。
好。柏原已经把一套行头弄到身边,我就穿这个。
两个人刚刚装备好,千突然从远处尖叫着跑向他们,看到了,看到了!它们真的是粉红的,好可爱!那边竟然有一大群,太让人惊艳了!
呵呵,这岛上有个内湖,火烈鸟的家都在湖边,你可以看个够。仙道光尽量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不去想妹妹的电话。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一个曾经说自己冷血无情的人还会真的害怕吗?
咱们还是快点下水吧。柏原有些迫不及待。
我也想下水。千看着他们的阳极,感觉非常有趣。
我们先下去看看情况,等会上来再带你一起,好不好?
千点点头。小心点啊。
海面仍然是那么平静,千坐在一块礁石上翻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这是柏原的数码相机,她没告诉他就拿了出来。一下子拍到了那么多漂亮的动物,她感觉兴奋不已。
照片一张一张地跳出来,忽然,出现了那条眼镜蛇的照片,下一张,舞蛇人正举着美元向镜头大笑,再下一张,让前更加吃惊,镜头拍下的是一张街角的咖啡桌,有两杯残留的咖啡,和一个小小的药瓶。桌上零散地放着仙道光的照片,镜头的左边是柏原的一只胳膊,右下角竟然露出一个女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奇怪,柏原为什么要拍下仙道光的照片?而且,还是在外面,和一个女人一起?那个药瓶里面是什么?
她又仔细看了看显示的拍摄时间,按时间推算,这张照片应该是在他来美国之前拍的,可咖啡桌上的标牌明明写着New York。这么说柏原去耶鲁找我之前就已经到了纽约?他来做什么?那女人到底是谁?眼镜蛇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疑问让琴千不得不又把仙道光说的那些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她忽然感到身体一阵发冷。那些可怕的想象横冲直撞,像是粉红的火烈鸟群突然遭到偷猎者狂暴的枪击。
此时在水下,仙道光正往深处潜游,他在追逐一只玳瑁,水压越来越高,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把氧气管道的控制阀又扭开了一点,却没觉得有丝毫的缓解……怎么了?氧气是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为什么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扭头看了看柏原,他正趴在一块巨大的红珊瑚上看着什么。仙道光用力地游向他,柏原却转到了另一边,根本没有看到自己。
天啊,我喘不过气来了……他努力往水面游去,四肢像是灌满了铅,怎么都游不动!他使劲挣扎起来,魔鬼正掐着他的喉咙,让他无法摆脱……柏原!他喊,可在水上,只有他自己能听得见……
柏原——仙道光——
千在岸上不停地呼喊着,海面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已经下水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上来?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她此时已经来不及再去考虑那些照片,来不及去想这段时间关于他们三个人之间奇怪的牵连,毕竟,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携手一路走来的爱人,和一个默默爱着自己的男人。她不希望他们中间有任何一个遇到危险。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千急得在沙滩上转来转去,她在他们的衣物里找到了仙道光的收集,用它拨通了普罗沃岛救援中心的电话。
救援队赶来的时候,千已经哭成了泪人。
仙道光尸体浮到了岸边,而柏原始终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救援队要将尸体送去岛上唯一的警局,另外几个人留下来继续搜寻柏原的下落。千死活要留在这里,她相信柏原还活着,她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找到他。
你必须先和我们去趟警局。救援队长说,你毕竟是唯一的目击者,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朋友。
那,我男朋友怎么办?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们会全力搜救的,很快就会有更多的救援队来到这里,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队长一边安慰千,一边指挥者几个队员返回。
千又看了一眼仙道光灰蓝色的脸,心里撕扯一样疼痛。
上帝啊,你怎么瞬间就夺取一个人的生命?他两个小时前还活生生地在我面前,还说要为我抓只玳瑁……
上帝,你对生死的安排真的是公平的吗?放过柏原吧,保佑他,让他好好活着,虽然他一身都是缺点和坏毛病,但我还是爱着他,我不能失去他,不能……
他们坐在快艇。千发现那艘老旧的木船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