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宋沉香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更别说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由便红了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子去,只觉得烫得厉害。
她原本该矜持一下的吧……
宋沉香胡乱地想着,只是面对着祁昱诚挚的眼神,她便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原本该有的慌乱和羞怯,都像是空中的烟云一般,慢慢地散了去。
到底,她还是轻声而又坚定地说了一句,“我愿意。”
说完,她又像是担心自己的声音太过于微弱,周围的人并不能听见,她蓦地抬起下巴,骄傲而又朗声地回应着,“从此我就努力做你的钱袋子了。”
众人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应,忍不住一愣,紧接着便笑出了声来。
听见他们毫不遮掩的笑声,原本板着脸假装很认真的宋沉香也忍不住裂了裂嘴角,笑眯眯地看着祁昱。
祁昱却是温柔地摸了摸宋沉香,他没有说什么“我养你”之类的话语,只是眼中满是情意地看着宋沉香,沉静地说了一句,“那就辛苦娘子了。”
这下又把宋沉香害了个大臊,她稍微有些扭捏地推了推祁昱的肩膀,“乱叫什么呢,跟穷酸秀才似的。”
事实上,酸秀才也有酸秀才的好处。
等吃了饭送走了钟养涵等人,骨娘子便独自领着宋沉香回到了屋内,将她按到了凳子上,轻声说着,“有一件事,我估摸着祁昱也不好与你讲,还是我这个做师傅的说来得妙。”
宋沉香怔了怔,脑子里反复想了一遍,也没猜出个什么来,只能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也知道现在羽王的地位十分尴尬,再加上你现在也算得上是狗皇帝身边的红人,若是婚事张扬出去,只怕与你不利。以目前的形势,你们免不了只能先私底下行婚礼,日后再做打算。”
骨娘子担心宋沉香毕竟是年轻小姑娘,若是不举办个正式婚礼,嘴上虽然不介意,心内却藏有不虞,为将来的生活增添事端,便一定要来说合一下。
只是她相信以宋沉香的慧智,不难理解她的意思,并没有掰碎了往里讲。
宋沉香眨巴了一下眼睛,“这还不如穷酸秀才来得好。”
骨娘子下意识得一愣,刚想说什么,宋沉香却是扬着嘴角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我与他皆无父母之命,所牵挂者也都是这三三两两的身旁人,两方幸福只用自己清楚便可,又何必非要广而告之。”
“哎呀,”骨娘子这才长叹一口气,不由自主地说着,“能找上你,真是羽王的福气。”
说完她又狠狠地朝外瞪了一眼,恨恨地赌咒发誓一句,“他若敢有半分负你,我定要让他尝一尝百蚁穿心的滋味。”
宋沉香含着笑看着骨娘子像是托付自己的女儿一般,连先前的羞怯也忘却了,只觉得心内暖暖的。
既然宋沉香不介意,祁昱虽然心中有愧,但是为着宋沉香好,仍旧只能定在第二日,派了心腹来,悄悄地往临城去买了诸如红烛等各类东西,又请了钟养涵等人来观礼。
虽然不能大放爆竹,祁昱还是准备了火盆、大雁等物,伴着火红的夕阳,小声地走完了婚的流程。
“礼成,送入洞房。”
骨娘子作为长辈,笑着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显示着宋沉香和祁昱,从此正式结为夫妻。
当真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婚房之内,张灯结彩,火红的烛苗映照在璀璨的盖头上,分不清是明晃晃的烛光耀眼些,还是盖头上名贵的金丝刺绣华贵些。
没有多少来宾,自然不用祁昱出去招呼敬酒。
总归不算是正规的婚礼,骨娘子等人对视一眼,最终决定把全部的光景都留给夫妻两人,自己则是退了出去,外面吃吃喝喝自不用提。
祁昱自恃年长些,本该冷静沉着些,然而随着房屋内骤然安静下来,他便觉得自己脑海一空,先前在脑海中预演无数遍的话语,像是被什么东西扯走了一般,只剩下怦动的心跳。
他几度想说什么,几次张口,却总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眸看着宋沉香红盖头上的鸳鸯戏水图案,无声沉默着,没来由地有几分气恼自己。
殊不知宋沉香此刻同样是紧张万分。
祁昱尚且有一双眼睛可以看到周围的事物,宋沉香却是被满眼的红色所遮挡,只能微微低下头来,借着盖头的空隙,看见祁昱的鞋子,而那双鞋子却是停在她的面前,久久不曾挪动过分毫。
感受着周围的寂静,宋沉香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骨娘子、钟养涵等人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祁昱怎么迟迟没有动静呢?
不会是他不知道怎么掀开盖头吧?
看电视剧说得那样,不过就是拿挑杆把红盖头挑起来就完事了,怎么会不清楚怎么弄呢?
宋沉香这边胡乱地想了不少东西了,却不知道祁昱一心纠结着要对宋沉香说点什么,完全已经把挑杆这东西给抛到了爪哇国去。
就这样两人雕塑似的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了,宋沉香终于忍不住了,她倒不好意思像某燕子那样直接把红盖头撕下来,只是忍不住地叫了一声,“殿下,你再不掀盖头,我不是被闷死,就得被饿死了。”
祁昱一愣,这才想起来两人都还没有吃晚膳,他也终于想起来有挑杆这回事,忙转身掀开喜帕,拿起来把红盖头掀了起来。
此时气氛已经完全没有了应有的情絮,祁昱也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惊艳感觉,只是小心地窥着宋沉香化完妆后,虽然说不上美艳,却也精致许多的脸,轻声说着,“你要不先吃些什么?”
宋沉香有些尴尬地瞪了他一眼,盖头透气,她并没有闷着,却当真是饿得慌,“那……”
她话还刚出口,肚子便适时地嘟噜两声。
这回宋沉香是彻底尴尬了,站起身来刚想走到桌子前,却被祁昱一把拉住了。
宋沉香诧异地回过头来,祁昱却浑然不似从前的模样,上前一步,两人恰好并排而行,而后侧过头来,直视着宋沉香,极尽温柔地说着,“对外我虽然不能与你携手同行,在无人之处,我却想要时时刻刻地拉着你的手,走在你的身侧,护你万般周全。”
宋沉香呆愣愣地看着这样的祁昱,只觉得胸前满满当当的,心内万分复杂,她浑然分不清个酸甜苦辣,只觉得心中的千般滋味,实在是难以用任何字词来描绘。
她不由想起现代电视剧里广受小女生们喜欢的甜宠剧本,她虽然看得极少,并不知道那些甜宠男主们是怎么对待女主的,但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这一句话里所绵延的温柔,便是清冷如祁昱,所能展现出来的全部宠爱了吧。
她吸了吸有些泛酸的鼻子,紧紧地反握着祁昱,掷地有声地说着,“我不需要你护我万般周全,只需要同舟共济,如此便够了。”
若他是一辈子的异性王,她愿当他出谋划策、维持平衡的王妃,若他被贬为平民,甚至打入死牢,她也愿忠心相随。
即便……他有心更进一步,她也愿竭她所能,力平艰难险阻,陪他共看锦绣山河、烟雨如梭。
祁昱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忽而舒了眉梢,不再介意先前自己的失态,同样坚定地承诺着,“风雨同舟,不弃不离。”
或许他们原本就不需要过多的承诺,只要心牵彼此,哪怕默然相视,也看读懂两人潜藏在沉默下,那满腔的期许与爱恋。
从此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本朝虽然有婚假一说,然而宋沉香和祁昱走在时代的潮流,实行了隐婚,自然不能请婚假。皇帝老儿一声口头旨意传过来,宋沉香便又只能乖乖地进了宫,去帮他调理身子去了。
两人偷偷摸摸地过了半个月,这天宋沉香正在用针灸对皇上进行按摩,皇上脱去了龙袍,趴在榻上,安静地感受着背部宋沉香施针的力道,突然便说了一声,“听说你与那羽王走得极尽?”
宋沉香的眉目一凝,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松懈,她环顾四周一圈,并没有发现潜藏着可疑的人物,这才敛下眉宇来,坦然地说着,“羽王感谢民女为其恢复了记忆,又与小弟松节极为投缘,所以便走得近了些。”
皇上“恩”了一声,气氛一瞬间陷入了沉默,还不待宋沉香想明白皇上为何突然这么问,皇上却是突然接了一句,“朕听人说起过,你那弟弟文采过人,一身武功也不逊色,小小年纪便如此出色,难得啊难得。”
这回宋沉香保持了沉默。
皇上等不来她说话,也不着恼,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再过几年,待他心智成熟了,便让他来朝庭上吧,即便是他过不了科考,朕为他做主,做个御前侍卫也是可以的。”
御前侍卫,对于“走关系”的人,已经是个不错的官职了,不少贵族子嗣也不过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