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沉香只觉得心中微微一跳,一股苏苏麻麻也说不清的感觉猛然跃上心头,她难得生出几分小女儿的扭捏状,硬着嘴还要多遮掩一句,“总归也就是说什么叮嘱我小心行事的话,不然还能有什么?”
骨娘子看得着实好笑,见她这般,也就慢悠悠地吃起茶来,浑然像是没看到眼前还有宋沉香这么个大活人一般。
宋沉香没想到骨娘子现在性子居然这般磨人,强作镇定地坐下来,陪着骨娘子吃了一块糕点,又绕了几句话,到底是挨不下去,按捺着心中的急迫,只像是随口想了起来,“对了,他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去办的?想来他在那方,一定诸事不便吧。”
骨娘子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你们这一对儿真真是有意思,心里装了对方,却又偏生不愿显山露水,平白多加些没意思。”
宋沉香被她这话说得耳根子发红,心内忍不住一阵吐槽,再这样八卦下去,您老这恣意潇洒的江湖儿女人设快要崩塌了,面上却还屈服了下来,轻轻推了一把骨娘子,“我的好师傅,你快说吧,他到底说了什么?”
“行行行,当真是绕不过你,”骨娘子看够了戏,这才满意地径直说了出来,“其他乱七八糟的话我也不说了,总归你自个儿都清楚,只一条,他说待事情解决完毕,他便娶你。”
这下子宋沉香的脸上彻底是熟成了顶大的番茄,极为不好意思地看了骨娘子一眼,嘴中不住地嘟囔着,“他这是什么话都乱说,这……这……这要不要脸了。”
“哟?莫不是我的小徒弟还不愿意了不成?那我改日便再冒险去一趟,就说我徒弟不愿意,让他想娶谁便娶谁去吧。”
宋沉香心知骨娘子这是在逗自己,撅了撅嘴,岔开话题说起了正事,“对了,我有一个想法。”
她打开窗户,探视一圈,这才合拢来,拉着骨娘子走到了里间,低声说着那日乐师小妾哭诉的事情,完后又忍不住添了一句,“我原以为皇上只是普通的贪恋美色,没想到竟然为人妾也不肯放过。”
“小妾在这些人眼中,也不过是玩耍的东西,说不定那狗皇上还觉得,自己看上了这小妾,是她的福气。”骨娘子是见惯了世面的人,并不像是宋沉香这般气恼。
她瞥眼看了一眼宋沉香脸上毫不加掩饰的鄙夷,心头一动,嗤笑一声,“你打算为那小妾报仇?”
宋沉香抿了抿嘴,对着骨娘子,她也没有隐瞒的打算,“不错,我既然应承过那小妾,又在桃叶拜师上承了她的情,自然会做到此事。”
“那可是一国之主,你胆子倒是不小,”骨娘子斜睨她一眼,总算是觉得自己这徒弟胆大妄为,连江湖上那些人也比不上,“那你有什么想法?”
“半个月后,我要为皇室做上八十一道菜,很容易在其中做点手脚。”这个自然是宋沉香早就想好了的,既然皇上敢吃她做得菜,她也要收点利息才行。
“你说得容易,那些御医可是说来好玩的?还是太监试毒什么的,但凡哪一样出了问题,你和羽王的人头一颗也别想保住。”
宋沉香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关心,暖意地笑了笑,反手从桌子上接过一块糕点,平摊在掌心中,托到了骨娘子的眼前,“师傅刚才连吃了两块这个糕点,如今可还敢再吃?”
骨娘子惊惑地看着这眼前小小的糕点,她不是傻子,眼前这糕点必然被下了药,只是哪怕以她的能力,也全然没有看出来宋沉香是何时下的药。
她犹豫了一阵,从宋沉香手中接了过来,扳开一块来,仔细看了看,又问了问,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宋沉香,“你莫不是给我摆迷魂阵不成?”
宋沉香这才笑了起来,坦然地说着,“这里面我刚下了一味寒毒,能伤身于无形之中,我虽然不能当真让他出什么大问题,这些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这还是她从系统里花大价钱购买出来的,真正的无色无味无形,要不然她也不敢对唐唐君王动手。
骨娘子素来并不自傲,却也知道自个儿的药毒能力在天下之间也算佼佼者,连她也辨别不出来……她又细细地辨认了一番,确认自己寻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才沉默一阵,勉强点了点头,“即便这样,你也不能一次性在宴席上动手,还是分在平时里,一点点来,积少成多,这才不会引起人的怀疑。以皇室的为人,若狗皇上出了事,除非你能彻底摆脱嫌疑,否则即便没有证据,也难保性命。”
骨娘子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宋沉香沉思了一会儿,按照自己琢磨出了的用量,点了点头,“这倒是可以,只要分成五次用,任是狄仁杰在世,也怀疑不到我头上去。”
“狄仁杰?那是谁?”骨娘子有些懵逼地看了宋沉香一眼,“莫不是什么用毒大能?”
宋沉香立马意识到自己又说漏了嘴,忙敷衍了一句,“差不多,差不多。”
骨娘子也没多问,只是和宋沉香再度细化了方案,这才放心地去睡了。
这边宋沉香和骨娘子打定了主意,那边皇上为了试探宋沉香的想法,还是偶尔借着妃嫔的名头,时不时地叫上宋沉香过去说上几句。宋沉香自然乐得如此,又咬咬牙兑换了足量的药粉,借着各种机会,偷偷地下在皇上所用之物、所进之食上,不出十日的功夫,就已经下满了药粉。
为了配合这寒性毒药,宋沉香几乎是住进了宫中的藏书楼,将楼中大量与宴席相关的藏书都翻了个遍,直让皇上在所谓“家宴”上,半开玩笑似的嘲讽她,“宋姑娘若是做不出这八十一道菜,不然就早早放弃吧,免得耽误朕宴请百官,阮妃你说是不是啊?”
阮妃早就因为常舒公主记恨上了宋沉香,如今听见这话,看似轻柔贴心地添了一句,“毕竟宋姑娘再是能干,也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哪里能做这般多的菜,陛下不过是与你说笑的,你不必当真了。”
皇后捏着杯盏轻瞥了一眼阮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只是这活儿到底是宋沉香自己应下来的,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坐等看宋沉香如何回答。
宋沉香轻轻地抬了抬唇角,举起举杯,敬了敬皇上与皇后,这才坦然说着,“君无戏言,民女自然也不敢有负皇恩,那八十一道的菜宴,民女必然会漂漂亮亮的完成。”
“好!”阮妃娇赞一声,眼中却是闪过嘲讽之意,扭头看着皇上,笑得略带一抹深意,“那待到时候宋姑娘做出来,陛下可千万不能吝啬呢。”
“那是自然。”皇上瞬间懂了阮妃的意思,尽饮了杯中酒,很是爽朗地笑了几声。
既然将话抬到这个份上,若是做不出来,宋沉香自然也没得怪皇上心狠手辣。
宋沉香了然地看着这一对帝妃作秀,笑着作势谢了几句,这才坐下来,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端居于高堂之上,神色端庄而又冷清的皇后,只觉得身为帝王妻,着实可怜。
夫妻本该为一体,如今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人一唱一和,倒显得她自个儿像是局外人一般。
偏偏生为一国之母,对此她却不能有半点不悦体现出来。
话又说回来,她当真会产生嫉妒吗?
宋沉香胡思乱想着帝后之前的恩怨纠葛,心不在焉地度过了家宴。
一晃五日之后,便是正式做宴席之日了。
虽说皇上让宋沉香做八十一道菜,却也不可能道道是她亲力亲为,不然八十一道下来,即便她不累死,皇上及群臣也要等到第二日去了。
宋沉香借着皇后在宫中的势力,找了些可靠的厨子动手,自己则是统筹大局,以及做一些这些厨子不会做的菜肴。
菜式方面,宋沉香摒弃了满汉全席,反而是选择了洛阳水席的做法。
常规而言,洛阳水席全席共设24道菜,包括8个冷盘、4个大件、8个中件、 4个压桌菜,冷热、荤素、甜咸、酸辣兼而有之。
宋沉香保留了热菜吃完一道,再上下一道的做法,却只选取了其中十二道菜肴,将其中一些不那么适宜作为皇室宴席的菜式,又把这剩下的十二道菜肴进行了演变,最终形成了包含各种山珍海味的一场华丽版的洛阳水席。
待到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宋沉香这才走出厨房,随侍到皇上身前,这一来是规矩,二来……她也想看到自己期望的某些事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