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杰这边,就还是请君书多费心,教习时间上便由君书来安排。虽然不能去学堂,松杰也切不可荒废学业。”
“至于桃叶,我待会儿便去问问嬷嬷,可愿住进宅子里,若是不愿,便暂停去嬷嬷那里学习,在家亦由君书教习。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宋桃叶那边宋沉香自然是不操心的,只是宋松杰最近仿佛是提前进入了叛逆期,让宋沉香难免担心他会有别的什么意见。
好在他只是闷着声埋头吃饭,倒是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语。
这边安排妥当,宋沉香吃了饭就去找嬷嬷去了,没想到她这想法倒是和嬷嬷不谋而合。
嬷嬷家里也有个小孙女,儿子、媳妇又常年不着家,她早已是提心吊胆许久,几次有心想和宋沉香商量,能否暂住宋宅,却又抹不开面子这般攀附,只能作罢,心里实在是焦急上火得很。
因此宋沉香一提这事,嬷嬷便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速度之快让宋沉香下意识露出讶异的表情。嬷嬷顿时便有些不好意思,抚着茶盏连声叹气,“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一心只能为她着想,如今县里人心惶惶,叫我怎么能不忧心。”
宋沉香这才了悟过来,她很少接触嬷嬷的孙女,一时之间倒是忘了这茬,“好的,那我今日便回去让人打扫好房间,嬷嬷只需要收拾几身衣服过去便好。”
两人说定了,嬷嬷便去收拾衣装了,宋沉香则又绕到人牙子那里,又买了两个手脚勤快的妇人,带回去帮沈君书做活。
回到府内,宋沉香让人收拾出两间厢房。果然没多久,嬷嬷便带着孙女过来了,宋沉香让宋桃叶自己去招待。她现在与原先比起来可谓是脱胎换骨,接待起人来自然得体。就连嬷嬷都忍不住找到宋沉香,问她私下是怎么教导的。
有了几个下人的帮助,沈君书空出了大量的时间,他索性就把剩下的空闲时间都待在了家中,一心教导宋松杰。
大家都这般忙,宋沉香自然不愿闲着,她又开始早出晚归,日日探访附近的药堂或是采药的药农,试图找到一丝半缕的线索。
一时之间,宋宅内人人各司其职,倒显得忙碌而又从容。
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多久,这天宋沉香去访问了临县有一户还算出名的药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沈君书却是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我们刚才发现,宋松杰又不在了。”
宋沉香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两度,“那些人闯进宋宅了?”
她说着就要往屋外冲,宋大傻连忙把她拉住,“松杰是自己走的,我查看过了,他房中的细软金银全都不在了,也少了几身当季的衣服。”
沈君书适时补充了一句,“沉香先前赠与我的防身药物,我本放于房中的,如今也不在了。”
“……”宋沉香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很久,她才蹦出一句,“他倒是想得周到。”
宋大傻和沈君书看她面色不好,都不敢再说什么火上浇油的事情,倒是沈君书轻声地询问着,“我觉得松杰自从失踪回来以后,就对沉香有所不满,当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当他……原来他只是针对于我?”宋沉香木着脸坐到了椅子上,翻来覆去地回忆着当日的场景,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有些犹豫地说着,“当日我为了放松绑匪的警惕心,利于大傻从身后下手,在绑匪拿松杰性命威胁时,假意不顾松杰性命,指挥衙役上前,莫非……他是因此事怪罪于我?”
说完她却是自己困惑得皱紧了眉头,“不应该呀,松杰如此聪慧,怎么会不理解我呢。”
宋大傻骨子里还是个偏冷清的人,对于这个事,他也不能明白,倒是沈君书轻轻地为两个孩子辩白,“沉香,或许是因你自身聪颖早慧,比之长辈也毫不逊色,所以总以大人的标准来对待两个孩子。可你是否想过,他们如今皆是幼童,纵然慧智过人,也不及大人成熟,一时往往有不能理解之事,也是正常。”
宋沉香听着他的话,脸上渐渐露出愧色。沈君书说得对,自她发现两个孩子都聪慧过人时,便不断地对他们施以过高的期望,哪怕行动中不曾表现出来,骨子里却将他们视为大人。
然而他们与自己这副承载着未来灵魂的身体不同,他们只是实实在在的孩子,也许从学习上能够一点即通,心智上却较成人来说相差甚远,即便成熟一些,也是与同龄人相比较的。
那日她在完全不曾与宋松杰沟通的情况下,表现出一副冷漠的样子,事后也不曾解释一二。只怕就算是宋松杰想明白了当日她的安排,也从情理上过不去。
“那这孩子也是太冲动了些,怎么说离家出走就走。”宋沉香撑着额头,只觉得自己像是寻常普通家长那样无力。
宋大傻看宋沉香精神不济,忙出来打圆场,“这些当日后再说,现在理应先把松杰找到。”
“你说的对。”
宋沉香撑起身子又要往外走,却是再一次被宋大傻拦下,“你精神不太好,在家等着就是。我且去问问车夫,是否载他去过别处,若是没有,我和沈君书只管在县内寻找便是。”
宋大傻说得有道理,宋松杰不过是一时想不平,又怎么会布置周密的“逃亡计划”,顺着线索去找,总归是能找到的。
宋沉香自身也实在是疲倦得很,点头答应了下来,“那你们尽快些,外面不太平,拖久了只怕再出大事。”
宋大傻和沈君书双双答应下来,两人一同出了门。
宋沉香撑着身子走到房中,浑身肌肉酸痛,行走间更是头重脚轻。她在余薇的服侍下脱去衣服,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宋沉香只觉得自己模模糊糊中,像是看见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
她从远处的光亮中走来,眉眼慢慢清晰,竟是宋沉香自己,不,应该是八岁时期的原主。
与宋沉香自己的成熟镇定不同,八岁的原主脸上还带着稚嫩的气息,眉宇间拢着一抹阴郁的忧愁。
两人四目相对,原主终于轻声开口,“你现在还好吗?”
宋沉香想回答,踌躇一阵,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比之刚才她刚穿越那会儿,如今是有吃有穿,生活富足,再加上有系统的辅助,但凡她不在这封建社会作死,都必然能安康富贵到老。
可是,想着沈君书今日的话,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对于宋桃叶和宋松杰的教育方式,是不是从最开始就错了?
或许如果原主在,即便是一家缩衣节食,至少两个孩子都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原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斩钉截铁地说着,“不,即便是我,也不会做得比你更好,甚至会相差许多。”
“你供松杰念书,供桃叶学琴,你或许觉得,你是拿自己的想法去强加于他们,把他们视为大人来看,伤害了两个孩子的个性与心理。但是,也许他们心内一时有不满,从长远结果上来说,你这样的想法却远胜于把他们当普通孩子来对待。
“你很清楚,你们的未来生活不会止步于此,当你进入更高的程度时,你固然有能力过得如鱼得水,但是松杰和桃叶呢?”
“他们不能一直在你的保护下成长,也要出去接触所有的人。若是你现在不努力培养他们成长,将来在面对那些从小在后院、高堂历练的人们,他们要怎么自处?”
宋沉香苦笑一声,“长姐如母,我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为人母的不易了。”
原主“咯咯”地笑了起来,“做人母亲的,可是幸福大于烦恼。”
宋沉香叹了叹气,刚要说话,就听见了余薇的声音,“大小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宋沉香一惊,眼前额一切瞬间变化。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满脸关心的余薇,心里情绪有些复杂。
原来是梦。
果然是梦。
只是庄生梦蝶,不知道是她为了开解自己,虚幻出来的原主,还是原主的意识其实一直残留在她的体内,冻结在八岁之时。
宋沉香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我不就睡会儿觉,你怎么这般大惊小怪的。”
“什么睡觉呀,大小姐你高烧昏迷两天了,幸亏醒过来了。”余薇拍着心口,有些后怕的样子。
“什么?两天?”宋沉香一把撑起身子,旋即就感觉到脑袋一阵眩晕,忍不住闭了闭眼睛,“那松杰怎么样了?”
余薇的表情顿时难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