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跑去问陆齐安什么叫做实话,怎样才算实说。
眼看着他被我这个问题问住了,我其实也尴尬极了,这算什么,上杆子地给自己讨名分吗?
彼此都沉默了好久好久之后,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了,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装出来的故作坦然的语气对陆齐安说:“陆小同,我累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送你回家。”
我苦笑了一下:“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侧过脸来,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不想再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了。”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了,我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他的脸,很努力地挤出一抹微笑来,“以前我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明媚,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要应付你随叫随到的传唤去顶包不说,还要作为一个赝品和你一起被暴露在媒体的关注下,这种感觉……我很不喜欢。”
他依旧用那双漂亮极了的桃花眼看着我,许久不说话。
他那样的神情,让我只好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你是陆氏企业的陆总,你不可能明白我这种小宅女小职员的想法的,再说了,我也总不能假扮你的女朋友一辈子吧?你总要结婚的。”
他终于开了口,嗓音低沉喑哑:“你什么意思?”
我闭了闭眼:“我想恢复和你做哥们儿时的那种样子。”
他的眼睫讶然地颤了一颤:“我们一直不都是……”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似的,适时地将接下来的话给截住了。
——因为我哭了。
我输了。彻彻底底的。
在一场只是用来做给别人看的感情戏里,陆齐安始终戏里戏外游刃有余,唯有我,傻傻地入了戏。
我哭起来狼狈极了,于是亟亟地说了句“再见”,就想推开车门从他的车里钻出去。
他从身后按住我的胳膊,气急败坏:“这里是高架!你疯了吧!”
下不了车,我只好老实待着了。可又实在是觉得没脸面对他,我就一直闭着眼,脑袋枕着靠背,脸偏向一边的车窗不看他。
到了我住的小区门口时,我霍地睁开眼来,匆匆地说了句“再见”,也没等他回答,拎了包包推开车门就往外蹿。
回到家,先前强忍着的泪瞬间喷涌而出,我抱着顾小美号啕大哭。
她被我吓坏了,一边手足无措地拍着我的背,一边不住口地问我:“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别吓我啊明媚……”
任她怎么问,我一声都不吭,只是执着地顽强地哭着。就这么一句话都不说地足足哭了半小时之久,我忽然收了声,然后放开顾小美的身子,一把撸起自己凌乱的头发,转身走向浴室。
我先是一句话都不说地进门就号啕大哭,哭完之后又一句话都不解释地安安静静地去洗澡,实在是把顾小美给吓坏了,她不停地在外面拍着浴室的门:“明媚,明媚,你让我进去啊。”
我哗哗地冲着水,不理她。
“我,我不是要问你哭什么,我是要上厕所啊,你把门打开好不好,我的钥匙落在郑逸那儿了,我发誓我不问的,我绝对不问的。”
信你的话我就是笨蛋。继续冲水。温水打在身上很舒服,刚刚哭了太久,我太缺水分了。
那一晚,我在浴室里待了很久很久,等到我打开浴室门的时候,顾小美手里操着个枕头狠狠地朝我砸了过来;“你浑蛋,你浑蛋明媚!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我以为你他妈的割脉自杀了!”
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苦笑,我怎么会自杀啊……只不过是我喜欢的一个人不喜欢我而已,我就要去自杀吗?
在我此前的好多年里,真正值得我去自杀的事情有许多许多,那个时候,我尚且没有死的啊。
接下来的许多天,我名正言并且顺理直气壮地成了一个标标准准的宅女,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出家门的。顾小美每每抗议我连垃圾都不出去倒需要她代劳实在是太可耻了的时候,我就会仰着脸苦兮兮地对她说:“亲爱的,你知道的啊,我的时间不多了啊。”
她很不屑地冷嗤:“别说得跟你要死了似的,我还不清楚你!明知道这个月底就要交稿,前些日子你都干吗去了?”
我一边瘪嘴,一边转过脸来重新运指如飞地敲着键盘:“我要上班的啊,我虽说在公司里人微言轻,但好歹也是一名职工一块不可或缺的小齿轮啊。”
“切!”顾小美的嘴几乎要撇歪了,拎着垃圾桶出去了。
第四天的晚上,我终于把剩下的十万字稿子全部赶完了,上线,找编辑,传送文件。传送完毕后,编辑随口问我一句:“喜剧悲剧?”
我发了一个捶地哭泣的表情过去,附送两个字:“悲的。”
编辑在那边笑:“悲的好。”
我在这边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也笑了。是啊,悲剧才好啊,悲剧才会让人刻骨铭心让人更加难忘啊。我自己就是写文的,怎么会连这个道理都忘了?
于是,我心有戚戚焉地又回了一句:“嗯,没错,我也觉得悲剧好,因为我自己就是个杯具。”
编辑才没空答理我这种一语双关的话,公事公办地提醒我:“下个月还有个稿子要交的,你写多少了?”
一看这话,我脸上自嘲的笑容瞬间就僵了,怒!要不要这样啊!刚交了一个就催下一个!
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是个悲剧吧。
又和美女编辑鬼扯了几句,我下线了。走到客厅拽住在看电视的顾小美:“走,姐完稿了,请你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