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江以默,明媚的反应实在是让我诧异极了。
虽然认识的时间并不算太久,但我自认对明媚的性格已经算是足够了解了。毕
竟,她开朗热情,干净纯粹得就像是……就像是,一杯水。
生气时,她会竖起眉毛指着别人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害怕时,她又忽然没有了那股子戾气,只会不停地哭,哄都哄不住;而不生气又不害怕的时候,她更加像是……更加像是一个浑身充满了男孩子气的哥们儿,会同你斗嘴,同你耍横,同你一起烂醉如泥,勾肩搭背。她并不难懂,虽然她偶尔会走神,会眼神飘忽,会痴痴地笑,甚至有时候,我根本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可是有一件事我可以无比地笃定,那就是她并不傻。
她并不傻,那么,她绝对不可能不知道,江以默喜欢她。
说起来,这些闲事是轮不到我来管的,更是和我没有半分关联的,可是,也许是因为江以默那张脸太像祁连年了吧,明媚的抗拒反应,居然让我有种莫名其妙的欣慰感。
我不知道自己这种怪异的愉悦感是从何而来,我知道的是,我居然起了闲心,很想逗逗她。
“你不喜欢他?”我一边开车,一边明知故问地看一下她的脸,“你不是从十岁那年就认识他了吗,还那么亲,一口一个姐夫的。”
“拜托!”明媚一下子皱起眉,掀起眼皮嘹我一眼,语气很是不满,“你也知道他是我姐夫啊,既然是姐夫,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喜欢他?”
她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把最后那三个字说了出来。
“不可以吗……”我被她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弄得心头一震,勉力压下那股情绪,恢复常色,似笑非笑地睇着她,“那我呢?”
她果然是知道我以往那些旧事的,因为她瞬间就窘迫了起来,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你,你们不一样的,你和她又没血缘关系,算、算不了什么的。”
“江以默和你,”我收回视线,不再盯着她,“也是一样的。”
她被我这句话噎得不轻,低头沉默了半晌,才再次开口说道:“确实,我们确实也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没有真的娶了明珠,可、可我毕竟从十岁那年起就算是被他看着长大的。你不明白的陆齐安,他那时喜欢明珠,特别喜欢,所以才会对我好的,我虽然讨厌明珠,可也知道……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明珠,他怎么会对我好呢。”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皮看了我一下,嘴角依旧勾着笑,却明显有些苦涩了:“我们家关系太乱了,就算给你说了,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会明白的,反正,反正我再怎么恨明珠,都不会去抢她的男人……”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似乎找到了更加熨帖的措辞,“确切地说,都不会去抢江以默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严肃的明媚。说到绝对不会抢明珠男人时,她的神情简直有些信誓旦旦的意味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抿住唇,没再应答。
一路开车到了明媚的住处,已经将近凌晨两点了。临下车时,她终于敛起了一路上都保持着的沉思神色,忽然向我展颜一笑,正正经经地说了句:“谢谢你接我回家。”
我被她的笑容晃得一怔,她已踩着步子往前走了。
说来也怪,我竟然有些不适应忽然这样客套起来的她了。
二十分钟后,我刚刚回到自己住处,明媚的短信追了过来,“到家了吗?”
我瞬时心中一宽,奈何一向嫌短信烦琐,于是只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到了”。
不一会儿,她的短信就回了过来,却是长长的一条:
“今晚实在是太失态了,你就当我饿过火了所以脑子不清楚在那儿乱说吧……总之,我不该拿你以前的事作比喻的,太抱歉了。至于我姐夫和我的事,你不用操心的,我是打不倒的明小媚,这点儿事还是处理得了的。还有,陆伯伯今天究竟为什么要见我?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下次见他时亲自问了。谢谢你,晚安。”
我的私人手机一向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号码的,再加上我向来懒于发短信,以至于手机里竟然从来都没接收过这么长的短信。直到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已经盯着手机大半晌了。
我迅速回神,就看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的短信。我正隐隐诧异这个陌生的号码怎么有些熟悉时,打开一看,就愣了。
“陆齐安,你究竟对我家明媚做了什么!”我如坠雾中,继续看下去才渐渐明白了,发这条征讨短信的人,是明媚的室友,顾小美。
是她,难怪我会觉得号码熟悉了。
顾小美在短信里控诉我说明媚一进家门就抱着她哭个不停,无论她怎么哄怎么问就是什么都不说,后来还是她看到明媚一边哭一边给我发短信时才知道是谁惹了她,这才发来短信质问。
她的室友来质问我,我却也无辜得很,我甚至根本不知道究竟是我还是江以默惹了她,又或者,她伤心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过往。想了想,我给顾小美回复了一条:“你让她静一静,找个地方接我电话。”
顾小美迅速回复道:“好的。”
电话接通,我直奔主题:“她还在哭?”
顾小美道:“嗯,越哭越凶了,你都不知道啊大帅哥——”
“她家里的事,”我果断地截断了她的话,“你都知道吗?”
“你指什么,她家里的情况吗?我只知道她是离家出走自己出来闯的,已经有三年都没回过家了。”顾小美明显是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帅哥认识明珠吧?她后妈带来的姐姐,好像关系不是很好,上次明媚险些出车祸,就是因为接她的电话大发脾气,走神了。”
看样子顾小美知道的也并不比我多多少,我理了理思绪,然后吩咐她:“这样吧,你陪着她,她想哭就让她哭,只要看着她别出事就行了。”
“你不过来看看吗?”对方的语气惊诧极了。
“……不了。”我过去的话似乎不大合适。
“不会吧!”顾小美却叫了起来,“你不是她男朋友吗?男朋友连哄哄女友这么简单的事都懒得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