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程画扇。
说大名鼎鼎也好,说如雷贯耳也罢,她的名字和事迹都是我早就知道了的。
既然知道了那些,自然不可能会落下最最重要的——陆齐安曾经很是辛苦地喜
欢过她。
她是陆家的亲生女儿,却在别家长大,而陆齐安才是顶着陆氏子嗣名义的赝品,是养子,他最初被陆振南收养的原因以及价值也就是待她成年把她娶回陆家。
原本这也该是一桩好姻缘的,哪怕是事先就被人为写定了的,可事情从来都不会那么轻易的遂人心愿——她喜欢的那个人,偏偏不是他。
陆齐安曾经执迷地喜欢了她九年,如今她嫁为人妇做了母亲,带着自己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心情会有多复杂,即便我是个专讲爱情故事的伪文艺女青年,也猜不出来了。
吃饭时,座位再怎么刻意安排也还是尴尬,眼瞅着陆伯伯讲的那些笑话越来越冷了,为了避免给现场那位在外国长大的小孩子留下中国笑话很是无趣的不良印象,我舍身取义地决定接替陆伯伯的工作。
就这样,一顿饭下来,我几乎要把脑子里储存的所有笑话都倾囊讲述了。从一块菠萝走着走着渴了就把自己给吃了,到小企鹅约会女友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正东张西望时被女友一巴掌摔在脸上并恶狠狠地骂“你以为你他妈QQ登陆啊”……装陆小同的温婉女友能够装到这种程度,我觉得自己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好在小孩子很捧场,陆妈妈也一直在看着我的脸微笑.其他人虽然反应不那么明显,至少面部表情还算是愉悦的。我心下感慨,那些口舌也算没白费了。
吃罢饭,我正要帮着陆妈妈收拾桌子,陆齐安手指一勾,嘴上说了句“跟我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拎到了二楼他的房间里去了。
我心想这是怎么了,程画扇可还在楼下呢,少爷你这是演哪出呢。
没等我问,陆齐安反倒先来请教我了,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烟雾了才问我:“你不冷哪?”
我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回答:“屋里不有暖气吗。”
他瞟我一眼:“哪儿看的那么多冷笑话?”
哦,原来是说这个呢。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网上扯淡的笑话挺多的,刚好我平时也挺闲。”
陆齐安反应很快地点头:“你就是太闲了。”好像又生怕我听不懂他话里的讥刺似的,巴巴地又加了句,“那小孩儿中文都说不利索,你给他讲那么多也白搭。”
这话我就不那么爱听了:“什么白不白搭啊,我又不是要讨好他。”我是嫌现场气氛太尴尬怕冷场好不好啊。
陆齐安看我一眼,抬手指了指一旁的饮水机,用一种你无药可救了的眼神看着我:“说了那么多话你不渴啊,是谁下了飞机就吵着嗓子干得要裂了似的?那儿有水,要喝自己去接。”
我其实本来确实准备帮着收拾完桌子就去找水喝的,这会儿听了这话也就没犟嘴,蹭到饮水机旁边拿了干净的一次性杯子接满了,然后就站在原地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一口水下肚,我心想大冬天喝冷水胃部感觉确实不怎么给力啊,但我也只是在心底想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就喝起来了,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面对这么温顺乖巧的小绵羊,陆齐安居然还有刺可挑。
他大约是瞧我喝得欢实,走过来劈手夺过我手里的一次性纸杯,没好气地斥着“不嫌冷啊”,转身从茶几上拿了一个透明玻璃水杯,接完热水接冷水,然后递到我面前,皱着眉头说:“喝这个。”
我心下诧异得很,却不敢招惹他,只好把水杯接过来动作机械地往嘴里灌水,大约是瞧见我的眼神充满了求知欲,陆齐安眉尖一蹙:“怎么?”
我咽下嘴里的水,咧了咧嘴直乐:“你怎么知道我不敢喝冷水的?”
他别开眼,继续去抽自己的烟:“我知道的多了。”
我不服,就蹭过去跟他开玩笑:“你不能是去E市查我了吧?”
他一句话就给我项回来了:“我真闲得。”
我瘪瘪嘴:“那珂没准儿。你最近看起来确实像是挺闲的。”
他从烟雾中瞥我一眼,果断发扬一以贯之的那名日毒舌的优良品德:“那也不能闲到去查你吧。”
“……也是。”摸着鼻子考虑了一会儿,我很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为了掩饰尴尬只好说明一下自己何出此问:“你那天和江以默都说什么来着?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怪怪的,不会是说我坏话……吧?”
陆齐安又朝我瞪过来了:“要不要这么自恋啊?你们写书的都有幻想症吧!”
一听他把矛盾上升到了一个集体的高度,我也不乐意了:“关写书的什么事儿啊?哎,我说,你总张嘴闭嘴就是‘你们写书的’,看不上我们还是怎么的?”
他倒老实不客气:“都是你们整天情啊爱的,净惹事儿。你还挺骄傲怎的?”
我脖子一梗,水也顾不上喝了:“怎么就我们情啊爱的,这是人类最起码的感情好吧?你自己感情白痴能不能别敌对我们感情丰富的?”
“我白痴?”陆齐安似笑非笑地睨我一眼,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显然是对我的话不大满意,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说得好像你比我好到哪儿去了似的。”
我捏着水杯瞪着他,说出口的话完全是没有经过大脑筛选和检验的:“我怎么没你好?我好歹还分得清做梦梦到谁代表着什么意思吧?”
陆齐安登时抬起眼皮目光如炬地看向我,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嘴唇动了几动,没憋出一句话,反倒把脸憋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