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追夫
万万2019-08-12 10:133,167

  羽若刚入宫时,便对这个采玉印象深刻。知道她是个行事利落,机敏能干之人。但也看得出,她在德妃身边一直不受重用。按理说,曾经伺候过三任皇后的老宫人,又是同样来自赤狄,德妃该对她高看一眼才是,然而,她在合欢宫,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顶着大宫女的名号,做的,却是些无关紧要的粗苯活计。

  采玉显然有备而来。借口在御药房为德妃看着熬宁神汤,捱到天黑,又躲过了几班巡夜的侍卫,在紫兰殿下钥前赶到。

  “娘娘,德妃怕是要对四皇子不利。”采玉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她虽然避着我,但我留心,她这些日子一直打着这个主意。常把景大人召进宫密议,有一次,两人还吵了起来。我影影绰绰地听到景大人骂什么:掉脑袋的勾当,不过一个小孩子,丽嫔都倒了,才五岁急什么……这不是在说四皇子还能是谁。我还想再听,却被润珠叫去外面打扫。今天德妃从娘娘这里回去,又莫名发了一顿脾气。娘娘把这些前因后果连起来想想,便可知她用心险恶了。”

  “你可知他们预备怎么行事?”羽若听得心焦。联想起今日德妃对自己说得话,更可感觉她已急不可待。

  “德妃不让我在跟前伺候,我也不过听个只言片语。但奴婢绝非妄言。德妃想要加害四皇子,而且急于动手,这两点是确信无疑的。”

  “为何那么确信?毕竟她曾与丽嫔交好,或许她想寻机要了四皇子去养在合欢宫也未必。”

  采玉连连摇头:“德妃根本没有养育皇子的打算,别说领养他人所生的皇子了。不知为什么,连自己都不想生养。这些年,她私下尽吃些寒凉之药,那些药吃多了,女子便很难有孕。”

  这倒是奇闻一件!已经入宫为妃的女子,哪个不想身怀龙裔,母凭子贵呢?这个德妃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合欢宫里的怪事又不止这一件。”采玉赶着回去,只能先捡要紧的对羽若说:“德妃虽然行事周密,奈何那个景大人不是个妥帖的人。他虽是德妃的表兄,两人性情却大相径庭。关起门来,在合欢宫里常有争吵。上一次他入宫来给德妃请安,两人又闹得不快。偏赶上下雨,景大人却不管不顾地顶雨往外走。正巧被我撞见。我忙拿了伞,把他送到宫门口庑房,见他淋湿,我又拿体己银子跟小厨房换了壶烫酒给他驱寒。他喝了酒,心中又有气,嘴里难免多嘀咕了几句。他说,这女人心忒急了,又说,孩子还是守着娘的好,早点送他去跟自己娘亲团聚,也不算自己造孽。”

  羽若反倒被气笑了,这个景大人,明明行的是丑恶之事,还满口为自己开脱。现在满后宫里就四皇子一个孩子,看来采玉的推测是正确的。

  “娘娘,千万多加防备!四皇子身边要多多加派可靠之人,入口的东西要有专人查验,德妃那里尽可能远远避开,皇子每天的行程都早有设定,也难保密,那就索性处处派人查看仔细,以防意外,也好令心怀歹意之人有所顾忌。”采玉说完这些,便要告辞而去。

  羽若却叫住她问:“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都是金玉之言,但你到底心向谁?做这些又为了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匡扶正义?”

  采玉却只是笑笑说:“奴婢便那样说,想必娘娘也不信。在这后宫,正义便是有,也不会多。大多数人,都是在为了自己的立场、利益各施手段而已。有些事,还要看些缘分。娘娘只管放心,至少现在,奴婢心向娘娘,至少在皇子之事上,奴婢心向正义。 ”

  采玉再没时间多说,急急忙忙地告辞去了。

  从这天起,羽若的心便一直悬着。她听从采玉的建议,派了喜兰守在四皇子身边。又从掖庭精心挑选了两个身世清白,为人忠厚的太监跟在四皇子身边。加上之前容妃送来的嬷嬷,真把个四皇子身边围了满满的人。且所有入口之物,都需加派的太监验看,试毒。皇子所到之处,都派人提前查看,安排妥帖。合欢宫是绝对不会让皇子踏入的。就是在紫兰殿,每每德妃前来请安,羽若都命人关闭西厢房,不让她亲近皇子。

  如此严防死守之下,四皇子暂时无碍。时间久了,德妃也没了来探望、请安的兴趣。而紧接着来紫兰殿拜访的,却是一位意想不到的稀客——房盈玉。

  她是来向羽若告辞的。她刚向皇上求了恩旨,许她出京去寻黎勋。千里追夫,这听起来,又是一段佳话。但因为黎勋身负秘令,出京南行都是暗中行事,所以,房盈玉也不敢大肆张扬。打着请安的名义进了紫兰殿,才说出自己的计划。

  她快人快语道:“勋哥所寻之人,本就是我家的故交。臣女哥哥先派人送臣女到故交的两位伯父那里,便能知道勋哥的行程。他已走了月余,想必已然探得消息,开始四处寻人了。臣女便循着消息一站站地赶了去,不出一个月,也该赶上了。”

  羽若见她心意已决,知道也阻拦不住,只好嘱咐她一路小心。

  “娘娘请放心,臣女从小便跟在父亲和哥哥身边学骑射学功夫,出趟门又有什么大不了。家中挑几匹好马,再跟几个侍从师傅,绝不会出什么闪失。与勋哥汇合后,说不定还能住她一臂之力,早日回京复命。”

  看她说得信心满满,眼中尽是要出远门的兴奋欢欣,羽若不知为什么,忽然羡慕起她来。眼前浮现的,竟是房盈玉和黎勋二人纵马田野,欢歌笑语的情景。那么自由,那么洒脱。天地宽广,任他二人潇洒驰骋。这份惬意,怕是自己一辈子都难以得到的。

  在房盈玉看来,羽若却是有些神情黯然了。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赶忙问:“娘娘是怕我们完不成圣命吧?娘娘不须忧心,只要有一丝线索,臣女夫妻必然追寻到底,就是跑遍千里江山,掘地三尺,也要将皇上娘娘所寻之人找出来!何况,几位故人都是受先帝之命行事的忠勇之人,彼此之间互为奥援,找到他们事情便成了一半。”

  连羽若都被她的这份昂扬积极的样子感染了。高兴地颁赏了她许多东西,又絮絮地说了半晌闲话。房盈玉爽直可人,羽若很快便和她亲熟起来。于是打趣说:“原是本宫和皇上思虑不周,你们亲婚燕尔,却给他派了外差。生生逼得你千里追夫,只盼你二人早日团聚,所谓小别胜新婚。你这一去,也着实减轻本宫的几分愧疚之心。”

  没想到,这一句“小别胜新婚”便把房盈玉羞得满面通红。方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下子竟扭捏不语起来。那副小儿女的情态直教羽若感慨万千:曾经以为自己与黎勋定能永结同心,相守到老。却不想命运弄人,各自有了自己的姻缘。如今,自己竟然能与他的妻子相谈甚欢,心无芥蒂。不过短短一年的光景,于她来说,已然沧海桑田。经历得多了,她才明白,世事无常,命运难料。所谓两情相悦,又岂止花前月下,海誓山盟?若没有风雨同舟,携手同心的历练和决心,花前月下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海誓山盟也不过是虚语妄言。她依然无力左右命运,但她终于懂得在波折起伏中接受挫折和苦难,为自己力争一个最好的局面。

  这些道理,显然并非眼前心性纯真的房盈玉所能明白的。羽若有心告诉她,黎勋承受的密令非同小可,一路难免艰难险阻。但她又不忍心给满心期翼的房盈玉泼冷水。她很想呵护住房盈玉的这份欢欣的心境,洒脱的行事。于是决定,按下心中所有担忧和警告,从京畿守卫中再挑高手,一路守护她而去。而她将来终有一天会庆幸自己的这份善意呵护。房盈玉并没有让她失望。

  送走了房盈玉,太妃也来告别。她要去小公主陵上祭奠,再顺道去看镇帝亲自为她择定的陵址。说起这个早逝的女儿,太妃满面凄苦。她拉着羽若的手,哭声道:“我这一生,儿女缘薄,跟前再没有人喊我一生母亲。实在是这辈子最大的憾事。”

  羽若听得心酸,她依偎在太妃怀里说:“在羽若看来,姑母跟母亲是一样的。”她又把太妃的手盖在自己的小腹上,悄声说:“也许很快,便有人唤姑母做祖母了。”

  太妃又惊又喜。抹去脸上的泪,压着声音关切问:“你可有把握?什么时候的事?”

  羽若点点头,说:“喜兰替我把过脉,应该不错。算算日子,应该是在漠北之时。”

  “你先别露风声,只管安心养胎,以身体为重,放开胸怀,别再去理后宫的是是非非!且随她们去!我快去快回。你只管放心。”太妃满眼欣慰。这一刻,她已然有了含饴弄孙的期盼。

  然而,太妃刚走,后宫便又起风波。这一次挑起事端的,是容妃。

继续阅读:第21章 自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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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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