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玉在田府闪转腾挪之际,宫中正在大张旗鼓地筹备封后大典。
椒房殿已然落成。接下来,不过依照皇上和贵妃的意思,添置一些家什物件。如今的后宫,一场容妃与宁王私情的乌龙事件过后,容妃和德妃宠衰。贵妃与惠妃得势。但惠妃那天在甘露殿,因为汗巾的事情,已然引得容妃憎恶。于是二人反目。惠妃与德妃隐隐有结盟之势。而贵妃则早就看透了德、惠二人的把戏,深知容妃是遭此二人陷害,还白白搭进去一个采玉。因为心中想着蒙冤的容妃。且她深知,德妃对容妃下手并非最终的目标,她包藏祸心,另有图谋。对容妃下手,实在是容妃的存在,已经妨碍到了她。于是贵妃一力回护容妃。
贵妃对于容妃的回护,还牵扯着太妃的渊源,毕竟容妃与太妃多年交情,互为奥援。此时,太妃已然从小公主陵上回宫。可是,回宫以后的太妃心绪更加败坏。羽若追问之下才知道,小公主的陵墓这些年无人管照,当年修建得也太过简陋,故而此次太妃到了陵前,只见一片衰败景象。太妃思及这个女儿无福早夭,死后又不能有个称心的安葬之地,便满腹心酸苦楚。加上公主陵地处偏远,这一路走得艰辛,太妃劳累不堪,回宫后,便病倒了。
羽若一日两三次往永安阁去探望,延请太医,悉心照顾,又不时宽慰太妃。如此折腾了半月有余,太妃的病才渐渐有了好转。但太妃一有精神,便大张旗鼓地从宫外请了雕匠进宫,命他们照着小公主的画像,为公主雕一尊木像。要上好的沉香木,五尺开外,整木雕就。问其原因,太妃说,小公主托梦给自己,已然投为花神,要享人间供奉,方能成大道,脱离轮回。太妃一生,只觉愧对这个女儿,如今做了这样一个梦,自然当真。羽若也不好相拦。想着,只要能令太妃宽心,倒也并无不妥。
太妃将工匠安置在永安阁后的两间庑房内。让他们连日赶工,也方便自己随时去查看进度。不想两位享有盛誉的雕匠却一直不能让太妃满意,连出了两次初样都被太妃否决。一会说神情不对,一会说姿态不符。弄得两个匠人连连叫苦。他们被拘束在后宫,每日着人看守,一步也不敢乱走。除了一日三餐两茶,日落休息,一刻也不敢耽搁。本以为精雕细琢,一定能令太妃满意,不想费尽心思,还是不能复命。
太妃忙着为小公主雕像。而掖庭却忙着筹办封后大典。这一次殷准还有了一个帮手——景荣。
景荣自从上一次被田永投入牢中,虽然德妃很快救他出来,但他却对宫闱争斗,官场倾轧心灰意冷。整日守在京畿府中,与凤儿等两房姬妾高乐。德妃几次宣他,他都借口身子不爽推脱了。直到最近,德妃大怒,派了润珠亲自出面,将他从府中“请”到了合欢宫。德妃见到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气得七窍生烟。但景荣却提出,让德妃把他调离田永管辖。
“若还想留我性命,就赶紧救我出来!否则,早晚死在田家人的手里,娘娘的命令,也无法应承了。若不能调离,我只好辞官,关起门来躲灾避祸。”
德妃骂一回,气一回,又哭一回。
“你当我不知道你整日躲在家里做什么?你再敢如此推诿,自甘堕落,小心我收拾了你那两房姬妾!”
话说到这里,景荣才怕了,跪下求德妃开恩。至于为何自暴自弃,他不敢说凤儿已然有了身孕,自己再不想终日提心吊胆,只想安稳度日,只好对德妃说再不敢回田永身边当差。
德妃定下心来细想,觉得景荣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他本没有过人的才干和智谋,留在宿敌那里,非但不会有什么作为,也确实每时每刻都有削职丧命的危险。与其如此,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愿,将他调离。
可是德妃今时不同往日,也没有能耐在朝中呼风唤雨。想要为景荣谋到一个好差事何其困难。最终,她只能求了殷准,凭着殷准在掖庭盘根错节的势力,将景荣调至少府,顶了一个中藏府令的肥缺。虽然听起来,不如京畿道巡察那般,实则掌管宫中金银财货及各种用器,大权在握。何况,景荣本就出身于少府。
景荣到任,正赶上封后大典的筹办。镇帝念在他也同样来自赤狄的份儿上,想他身为赤狄使臣,一定深谙狄族风俗,与未来的皇后也算同宗同族。于是,倒是不计前嫌,将封后大典的许多事情都交给景荣处置。
这一日工匠上报,与椒房殿贯通的液池已然完工。如今晚春景象,液池上清风徐来,波光粼粼,正是风景旖旎之时。镇帝便下旨,要领着后宫众人泛舟液池,沿水而下,穿过紫兰殿,往椒房殿后上岸。这条线路,也正是封后大典当日,贵妃要行走的路径,沿途安排了各种仪式环节,有使臣进贺,有众嫔妃奉迎,有官员礼拜,十分热闹有趣。镇帝安排如此行舟游湖,本也有预演大典的意思。因此,掖庭少府都操办得十分隆重。
这一日阖宫而出,德妃、容妃、惠妃、贵妃,加上妥妥公主,四皇子,并采女、御女一干人,各自登舟游湖。惠妃带着小公主坐了一条船,德妃与容妃做了一条船,贵妃与皇上同船而行。一众采女御女,散在各船,侍奉帝妃。四皇子因下了书馆赶来,乘了最后一条彩舟,跟在浩浩荡荡的船队后面,划入液池。
船行到临靠岸,那边镇帝拉着贵妃已然上岸。德妃和容妃也正弃舟上岸。惠妃正拉着不愿意上岸的妥妥哄劝。而四皇子的船才过湖心的芦苇丛,距离岸边和惠妃和小公主的船越来越近。
忽然,站在船头的四皇子开始放声大哭,口中呜啦呜啦地高喊着。羽若惊了一跳,连忙细听,却发现,四皇子喊的是“母妃,母妃,母妃别走,母妃等我!”羽若正惊异间,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四皇子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