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羽若恨恨地说:“我干嘛要知道这些!”
容妃满是同情地望着她,口气难掩失望:“我以为,当今的皇后无论人品还是心胸、谋略都与她们不同。”
羽若却极立刻反唇相讥:“算了吧,说这些不是太虚伪了吗?时间宝贵,你有什么话还是直说的好。”
“我从没想隐瞒,娘娘一来,我就求你,救救宁王。”
“宁王好的很,只不过分了一些事务给康王管辖,哪里用得到你操心!”羽若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根本没有经过思考。
“娘娘可知道,我为什么能苟活至今?”
羽若终于意识到容妃的真诚,她开始极力平复自己愤怒又绝望的心情,试着开始思考:“难道是皇上忌惮你娘家的势力?不敢轻易杀你?”
容妃苦笑了两声,道:“我那父亲,哪里还顾得上我。是宁王,私下里不停向皇上求情。甚至出言威胁,若不留我性命,便要将皇上的秘密公之于天下。宁王毕竟是皇亲贵胄,皇上一时动不得他。所以,只能先以康王分权。可我了解皇上的脾性,我想,他近来连遭打击,心绪败坏,很快就会对宁王失去耐心了。我罪孽在身,死不足惜,但宁王若为我死了,便大大的不值了。”
容妃的语气轻柔起来,提到宁王,她的脸上泛起一种醉人的光芒。尽管身在昏暗的囚室,尽管她不施粉黛,但那种光芒仍显得极其耀眼。令羽若若有所感。她想起,宁王和容妃的那次会面,那是自己一手安排的会面。为了请回太妃,她不惜鼓动原本不睦的容妃,一起去和宁王商谈。那场会面,气氛极其微妙。容妃惜字如金,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以对。而宁王却忐忑无比,一口答应了二人的请求,仿佛想早些结束那个场面。当时,羽若只觉得是叔嫂有别,君臣之礼,让本就陌生的二人太过拘谨。如今想来,她只觉电光石火,恍然大悟。那不是拘谨和陌生,而是克制和隐忍。那些深爱过的人才会明白,有些错过,一生都无法释怀。这份深爱和深憾,令很多人无法坦然面对。她终于明白,宁王之于容妃,正如黎勋之于自己。只不过,黎勋和自己都重新开始了另一段感情。而容妃和宁王,似乎一直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你与宁王有情?”羽若问道。
容妃点点头。
“在你入宫之前?”这是最合理的答案。
容妃又点点头。
“为何没能如愿以偿?”羽若继续追问。
“因为,我父亲一心送我进宫。有一次,还是太子的姜镇来府中宴饮,父亲让我出席献曲,见到了太子。而后,他竟将我灌醉,送进了太子留宿的房间。等我醒来,发现一切都发生了。先帝的册封和聘礼很快就送进了家中。所有人都在向我道贺。只有我自己,有苦说不出。”容妃回想起这段不堪的往事,仍忍不住情绪激动,委屈得哭出声来。
羽若也不由唏嘘,被自己的至亲如此磋磨、利用,怪不得容妃提起父亲,唯有苦笑。对于罪行累累的兄弟,能够痛下杀手。
“那你为何又要回护采玉?我才不信她是蒙在鼓里,被你利用。采玉的为人和手段,我是见识过的,她可不是轻易被蒙蔽的人。若不是顾念着你那老父,已经离不开她,你也不会一人把罪责担下。”不能让采玉伏法,曾经也是羽若心中的遗憾。
“采玉的确有罪,我俩都深知赤芍代替白芍的秘密,也是她趁着为皇后梳妆对九华动了手脚。若说起来,我俩该算是合谋,谈不上谁利用了谁。甚至,我事后想想,还是她多番在我面前表现,才让我注意到她。可是,事情到了那个地步,我是逃不掉死罪了,何必又拉上一个呢。尤其是,府中上下都知道她已经怀了身孕。田家总得留一脉香火吧,我亲手处置了弟弟,怎忍心再令老父失去这个孩子。”
“即便如此,你为何不当众说清庶后之死与你无关?”羽若对这一点仍心存疑虑。或许,容妃说的一切都是谎言,否则,她为何不替自己申辩?
“杀两个和杀三个,哪里还有什么区别?就算我申辩,又有谁会相信?何况,当时皇上不由分说地处置了我,那份快刀斩乱麻的决然已经让我明白,到底谁才是需要用我的罪行来为自己掩护的真凶。”
“你也可以不掩护!”羽若几乎又被激怒,她甚至不太明白自己在生谁的气。
“我并非孤身一人。我还有田府全家上下,几百族人在身后,若我执意说破,恐怕,皇上对田家最后那点顾惜也会荡然无存了。”容妃回想起那日的情形,回想起镇帝盯着自己寒冽的目光,不禁还有些后怕。
“皇后,有一句话,伴君如伴虎。请你务必记在心上。他是你的枕边人,心上人,是你托付终身的夫君。但他更是至高无上的皇上,永远对你手握生杀大全。”容妃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似乎担心羽若不相信自己,她又接着说:“你可曾注意,我身边从来没有得势的大宫女。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罪行累累,早晚会暴露人前。到那时,问罪抄斩都在眼前,长乐宫里,谁是我的亲信,必然性命不保。所以,很多年前,我就把贴身宫女发嫁。身边留着伺候的,常是掖庭调配来的新人。做得久了,我便找个借口打发出去。有时,我甚至不惜用被罚作苦役的奴婢。因为我想着,救他们脱离苦海,在长乐宫里安闲几日,哪怕将来被我牵连,也不算太过冤枉了。”
羽若细细回想。果真如此,德妃身边有润珠、清珠,丽妃身边有慈月、善星,唯有容妃并没有特别倚重之人。以前只觉得她性子清冷,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一层顾虑。
话说到这会儿,厚木门再次被打开。守卫进来,低声催促:“时辰不早了,贵人该走了。”
羽若没有动身,她知道,容妃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容妃向守卫哀求道:“行行好,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吧。”
守卫终于点点头,出去了。
这里容妃又一次向羽若下拜:“皇后娘娘,我曾经怕你查出真相,对我不利,于是安排了白猿刺杀。小灵子出身田府,一向对我言听计从。是我命他行刺,是我命他把元后赏赐的玉佩给了婉之。小灵子变身侏儒后,万念俱灰,后来又发现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他甘愿冒死,为我驱使。我不过想以元后玉佩引起皇上对婉之的关注,顺便治德妃一个陷害皇后之罪。也好令她不能再对皇嗣不利。没想到,丽妃搅合进来,把局面搞得无比混乱。但小灵子确实受我指使,我不想隐瞒,就是想让皇后相信我今日所说,接受我的忏悔和道歉。然后,求你相信我一次,放下疑虑,联手宁王,对抗皇上。或许,你和宁王还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容妃的这番表白反而令羽若心中一凛。
“休想拉我下水!分明是你们想造反,何必危言耸听,蛊惑人心!”羽若说着,站起身来。
容妃生怕羽若就这样走了,她拉住羽若的衣袖说:“并非我危言耸听。姜镇帝绝不会允许狄后生下孩子。即便他喜爱你,这份喜爱在恶咒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即便他感激你,这份感激也早晚被你的日渐强大所消磨了。你以为,御花园的假山真是被花匠挖凿,以至坍塌?你想想,你们二人已经多久无法心无芥蒂地交谈?”
羽若根本不想听这些,她抽出衣袖,走向牢门。
容妃拦在门前,发出最后的警告:“他知道,他一直知道我和采玉做了什么。但他没有阻拦。正因为他知道,庶后之死才能做得与前人一模一样,毫无破绽。或许,他也曾喜爱过元后、继后和庶后,都是花一样的年龄,都是青春美貌,但是他还是遵照先帝遗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闭嘴!”羽若喝道:“是你杀害了皇后,还有脸在这里诡辩!”她已经打开了虚掩的牢门,看到了阶梯上的守卫。
她本可以甩开容妃,直接离去。不知为什么,她又退回牢房,掩上门,对容妃低声说:“有些事你不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和他只是误会,还有转机。并没有山穷水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