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多虑
万万2019-04-14 04:072,571

  两日后,乌云密布,天沉欲雨。无极观里一众道姑设案燃香,高声诵经,钟磬齐鸣,好不热闹。丽妃另带了两三亲信,在羽化台前跪地祝祷,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善星奔了过来,不顾慈月的阻拦,直跑到丽妃身边,跪下身伏在丽妃耳边说:“娘娘,陈公公传皇上口谕,要娘娘清退无极观道姑、下人,准备迎候圣驾。”

  丽妃的脸色一变,睁开双眼,满面惊疑地问:“陈公公可有交代为何要清退众人?圣驾来此何意?”

  善星迷茫地摇了摇头说:“奴婢一再追问,但陈公公只是微笑不语。嘱咐奴婢尽快传旨,圣驾立刻就到。”

  丽妃听了这话,也顾不得装模作样地跪地祷告了,她站起身,吩咐善星去领走观内的道姑等人。又使了个眼色,慈月便奔出去打探消息了。

  两个人都很快回来复命。善星已经将众人带离了无极观。而慈月,则是四处打探,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皇上为何如此安排,来无极观意欲何为。诵经声和响器声都因为道姑们的离开而停止了,无极观里一时静的可怕。

  这时,天空中飘飘洒洒地下起雨来。善星喊了一句:“下雨了!”而丽妃却好端端地被这一句话惊得手抚胸口,张皇失措。还没等她缓过神儿来,已经听到无极观外陈公公一声高唤:“皇上驾到。”

  丽妃赶忙带着身边的几个人出去接驾。一见圣驾,丽妃便感觉到皇上似乎心境不坏。十分隆重地穿着祭祀等大典礼才穿的九龙礼服,步下御撵,无视扑面而来的雨丝,面带笑意地扶起跪地行礼的丽妃。

  “爱妃,无极道长羽化登仙这样的大事,怎可潦草以对?”说着,皇上便拉着丽妃一边往羽化台去,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朕昨日翻查典籍,方知,得大道者飞升之时,常于雷雨之时,荒野之地,为的是远避凡尘俗子,以防泄露天机。故而,道长今日要功成飞升,断不可令一众无干之人喧嚣打扰,而要将羽化台周围遮挡起来,阻绝乱声杂音,外人窥伺。”说着,皇上指了指自己御撵后面。丽妃这才发现,皇上是有备而来。在御撵后面,跟着十来个抬着黄色幔布和撑杆的太监。

  此时,圣驾已经来到羽化台前。皇上一声吩咐,陈柯立刻带领着那十来个太监忙碌起来,转瞬间,便围着羽化台,七手八脚地搭起了六七丈高的帷幔,将羽化台围得严严实实。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望向丽妃,似乎在夸耀自己这个周到想法。

  丽妃此时,心绪稍安。看来皇上对自己的说法深信不疑。并没有因为无极之前在殿上的反应而反感。这羽化台露天而设,帷幔再高,也没有顶,该来的总会来。即便不来,藏身在羽化台下的引火线也会适时点燃。

  可接下来,皇上又对丽妃提出新的要求:“爱妃该去换上青鸾礼袍才对,无极道长是你的修道替身,她的羽化大礼,你也必能沾沐天恩,朕特为此换了九龙袍,爱妃不可如此敷衍!”

  丽妃张了张嘴,发现竟无法反驳。她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忧地说:“臣妾是该去换礼袍,但又担心错过了吉时。”

  “爱妃快去,无极道长与你心意相通,必会等你回来。朕再加派两个老到的嬷嬷去帮你梳妆,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

  丽妃咬了咬牙,终于带着两个老嬷嬷告退而去。她向慈月使了个眼神,慈月立刻领会,去吩咐那个藏在暗处点引火线的人,务必要等娘娘回来再动手

  丽妃脚不沾地地回逍遥阁去了。两个嬷嬷确实老到,但伺候穿戴的规矩步骤一点都不能错。就梳一个朝凤髻便花了足足两刻钟的时间。弄得丽妃心浮气躁,坐立不安。终于穿戴完毕。丽妃顾不得掌伞,便穿着礼袍冲进雨里。此时,雨已下得很大,渐有瓢泼之势。丽妃的逍遥阁离羽化台并不远,她也顾不得安排步撵,小跑着直奔羽化台而去。

  忽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响起一声炸雷。丽妃吓得捂住了耳朵,跳离开路边的大树。抬眼再望,又是几道刺目的亮闪,随后雷声滚滚,风声大作。慈月撑着伞追上来, 丽妃扶着她,继续低头赶路。礼袍繁复拖拽,头冠高耸沉重,丽妃如此穿戴,跑得辛苦无比。正低头喘息间,只听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着火了”,“羽化台烧起来了”,“道长飞升了”……

  雷雨交加中,有人跪地祷告,有人大呼小叫,有人观望火势,有人不知所措。

  那场羽化大典后,丽妃因为雨中受了风寒病倒了。慈月向她禀告,那个点火的人并未动手。看来,确实是天火点燃了羽化台。而那个关键时刻留在幔帐中的,只有皇上和陈柯。皇上口谕,为无极上了尊号,将她被焚得面目全非的肉体厚葬。命丽妃好生修养。看来,皇上是亲眼目睹了无极天火烧身,也确信了羽化登仙的说法。

  过了几日,丽妃强撑病体来向皇上请安。特地问起当时的情形。皇上回忆说,天火来得突然,羽化台瞬间灰飞烟灭。期间,他似乎听到几声道长的哀鸣,又感觉有硝石的味道随风而来。奇怪的是,这样的大雨也并没有浇灭天火。

  当然不会浇灭,无极的身下藏着那么多硝石、硫磺,又有风助火势,一时哪里灭的掉呢。但丽妃却不会承认这些,她振振有词地对皇上说:“天火渡身,岂会被雨水浇灭。这是道长的功德圆满了。皇上听到的哀鸣,当是道长脱离凡体肉身时的解缚之声,至于那味道,想是来自道长体内的金丹。”

  皇上轻笑着说:“难为爱妃,虽未亲眼看见,却能将那时的情形分析得头头是道。”

  这话让丽妃心中一惊,但她细窥皇上脸色,似乎并无不虞。她想,皇上信奉黄老之术多年。毕竟是愿意相信无极的羽化之说的。何况,他若不信,又怎会还这样和颜悦色地面对自己呢。看来自己多虑了。

  而此时,藏在后殿听着丽妃与镇帝答对的羽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丽妃应该想不到,自己竟会出手救出无极,也更想不到,配合自己演戏的,竟然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吧。

  无极还未醒转,还在宫外调养。之前,羽若虽然也知道丽妃在装腔作势,但想着,无极无论怎么说,都是个修行之人,深谙养生之道,号称半仙之体,至少应该身体健旺,四肢灵便。没想到,幔帐遮挡下,被皇上以一具死刑犯尸体换下的无极令京中名医药石难下,大费周章。

  不仅是中了极其狠厉的麻药,且多年服用铅粉、硫水,肚胀如鼓,腿脚浮肿。身上却骨瘦嶙峋,一看就是亏欠米食滋养,虚羸不堪。

  安芳连请了三位名医,才拟出一张补气血,排淤毒的方子。而这几天,镇帝也在天天询问无极的病况。安芳一直如实回禀。几乎令镇帝有些心灰意冷。感觉自己白白费了那么大功夫,救出来的却是个废人。安芳却似乎对镇帝的反应并不在意。她告诉羽若,皇上之前被丽妃、国师那些号称黄老的歪门邪道诓骗多年,让他看到无极的真实下场,比任何劝说都管用。

继续阅读:第27章 投鼠忌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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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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