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被押送走以后,卢惠嫔哭哭啼啼地找上门来。她说丽妃为人霸道,眼看着四皇子欺负小公主,还拍手叫好。她要求将小公主送到甘露殿,贵妃身边,说只有这样,才能令丽妃有所顾忌,不再欺负他们母女。
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卢惠嫔一向为人圆滑,平日里谁也不得罪。这些年在后宫的唯一作为,就是在太妃离宫一事上出了些力。但也恰恰是因为这件事,令容妃对她心存顾忌。这些年来她一直与容妃交好,也深知容妃与太妃同声共气,竟然能反手一击,不顾旧情,可见也并非心无城府之人。
但羽若明白,这个时候在后宫,一味压制是不行的。至少,自己要知道这些人目的何在。
于是,卢惠嫔就这样带着小住进了甘露殿的偏殿。
刚来的几日,颇为安静。羽若也喜欢看着粉雕玉琢的妥妥公主在殿前园内玩耍嬉戏。于是,每日见过掖庭令、内侍省,若宁王无事入宫,她便会陪着卢惠嫔母女在甘露殿四处玩耍。没几天,妥妥公主便跟羽若混熟了,常常拿些新鲜玩意儿来给贵妃献宝。羽若也常预备些甜点吃食,哄她开心。
别人还没说什么,丽妃却先看不过眼了。每日来请安,话里话外讽刺卢惠嫔“捡着高枝儿飞”,还话里有话地提醒贵妃:“可别跟容妃姐姐一样,养虎为患。”
羽若只随她说去。皇上临行前,暗暗撤了容妃的看守。毕竟刑部大理寺查了一圈下来,并没有什么指证容妃的切实证据。且田大将军率兵出征,怎好在后宫苛待他的女儿。但皇上对容妃,也并没有什么明旨。好在容妃自己沉着,每日循例请安,诸事不问。德妃那里却是照旧。所以,德妃闹了一场,仍被丢回合欢宫“自省”。可这丽妃的气势却是不同。无极“死”得轰轰烈烈,皇上给了厚葬和追封。这等同于认可了丽妃的“通仙”之身。故而,如今的丽妃,在后宫很是得意。
羽若并不想去挫她的锐气。安芳从宫外带回消息,无极已经醒转过来。正在慢慢调养身体,且等无极彻底好转,且等皇上回朝,再收拾她不迟。好在,卢惠嫔也是个事儿少的,在她看来,只要贵妃留自己在甘露殿便足够了。也不去与丽妃口舌之争。
德妃那一次被押走后,也安静了不少。一时后宫风平浪静。
羽若还没来得及庆幸,忽然接到了黎勋的密信。且这一次,并不是通过平日里所用的哑叔那条途径,而是一个宫中侍卫,将消息传给了喜蕙。
罗金王悄悄来到京城!要见羽若一面。
仅是这个消息,便足以令羽若震惊了!是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劳父王亲自前来?且再这个节骨眼儿。难道,父王也想有所举动?也想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人还没有见到,羽若已经心乱如麻。
但不管如何心乱,羽若也同样急切地见到久别的父亲。好在黎勋妥帖。趁着进城向宁王呈报军情的机会,将罗金王夹带在侍卫里,悄悄送进了甘露殿。
父女相见,离别不过一年光景,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还未开口,羽若已经泪流满面。尽管她贵为贵妃,身受隆宠,见到家人,却仍是满腹委屈。罗金王也是老泪纵横。黎勋退守殿外,留他父女说话。但黎勋走时,亦有惴惴不安之态。这个时候罗金王忽然到来,为的绝不会只是见一见女儿。说实话,罗金王出现在京畿军队驻扎地,佯做投亲靠友的故人来求见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黎勋当年被罗金王救起。身受罗金王救命、栽培之恩,但若说起来,从罗金王选择让羽若替嫁和亲之日起,黎勋对自己的这位恩人便有了些难以出口的怨怼。即便,自己不能与羽若双宿双飞,也不该令她背负这样的重担,承受这样的苦楚。但,他一个被救回的孤儿,哪里有说这些话的资格呢。他唯有舍命相陪,做她的陪嫁之臣。而在今夜,黎勋有些克制不住地冲动,他想知道罗金王的来意,他不确定羽若还能不能经得起更多的变故。
但罗金王并没允许他留下。
羽若看到这个架势便明白,父王要对自己说的事,绝非寻常!
“孩子,你受苦了,但你真的没有让为父失望。”罗金王先打破了沉默,抹去脸上的泪水:“许是上天垂怜,竟给了你我这样的良机。为父这一次带了罗金的三位能工巧匠来,你只管把九华凤冠拿来,不出二十天,为父便可还你一个一模一样的凤冠!等为父解开这凤冠中的秘密,助你查出真凶,你便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坐稳中宫之位了!”
“父王,你要我现在把凤冠交给你?”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羽若仍旧震惊无比。
“是,你还等什么,为父忍痛送你替嫁,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当年为父与你约定,只有如此,你才能稳稳当当地当上大乾的皇后啊。”
还等什么!羽若惊觉,这句话何其耳熟!忽然,面前父王的那张泪痕未干的面庞令羽若觉得有些陌生。她不寒而栗。
“父王,您知道这次楚驳挑起战事的理由吧?他要的就是这顶九华凤冠,如今皇上奔赴战场,战事瞬息万变,这时候拿走九华,是不是有些冒险。万一,前线有些闪失,九华失踪,恐怕会令皇上处境更加危险。”
“知道,听说了。”罗金王手捻胡须:“但说到底,大乾十万大军迎敌,镇帝御驾亲征,这架势看起来,是绝对不会交出这个凤冠的。你又何须多虑呢?再说,不过二十几日光景,哪里就真的会影响战局呢。”
“女儿亲眼见过那顶九华凤冠,做工极其繁复,用料世间罕见。别说二十几日,花费几个月都未必仿造成功。即便我罗金金玉匠技艺高超,恐怕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这项任务。再说,哪里去寻那世间少有的九样珠宝?”
“我罗金产金之都,还怕没有这些珠宝吗?你只管放心将九华交给父王!”
罗金王话音未落,黎勋忽然闯了进来,压着声音说:“大王恐怕还不知道,镇帝留下的,守护凌云台的侍卫,都是他身边信任的死士。如今只听命于宁王,恐怕,即便是贵妃娘娘也难以得手。”
对于黎勋的闯入,罗金王面露不快。但羽若看得出,父王很快便压制了自己的怒气。但绝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你俩如今一个是掌管后宫的贵妃,一个是手握重兵的司马,难道那几个侍卫都不能解决吗?”
贵妃和司马面面相觑。
“父王,且让我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