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你不能杀我。你若杀了我,便是逼大乾与楚翎彻底决裂,哀兵必胜的道理,你总该懂吧?”面对威胁,羽若异常镇定。
“哈哈,你真是狂妄自大。别说是你,就是你们的皇帝姜镇,也性命难保。”水裳咬牙切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这个女人特别憎恶。
“那局面便更加不可收拾。皇上既然敢御驾亲征,自然早有安排。方才他还告诉我,他早就留下旨意,如若自己落入敌手,便叫朝中另立新君。再召集天下兵马,为他报仇。想来,到了那时,楚翎便会从漠北彻底消失了。而娘娘,作为迷惑君王挑起战祸的红颜祸水,即便不死在乱箭之下,也会沦为楚翎的罪人,甚至,天下的罪人。”
羽若的这番话,连云裳听了,都倍感恐惧。何况被她指名道姓的楚后水裳。
云裳却不想羽若这般嚣张。她稳了稳心神说道:“疯妇,你且顾着自己的性命吧。只要拿捏着你夫妻二人在手,还怕我楚翎不大获全胜吗?到时候天下易主,那皇位,那九华,还不都是我王囊中之物?”
“我是赤狄嫡公主,大乾掌朝太妃,来自罗金。当年逼退楚翎,本就是三族合议的结果,若要天下归心,怕是楚王难有胜算。我夫妻落难至此,本就抱着九死一生之心。与其被楚王胁迫,还不如舍生取义,成全一生名节。想必大乾的新王一旦登基,为报国仇家恨,为立威于天下,很快便会挥师北上,剿灭楚翎。”羽若打定了主意,要在今晚扭转乾坤。
“直说吧,你到底所为何来。别在我姐姐面前绕圈子了。”云裳一边安抚着狂躁的楚后,一边对羽若发出最后的通牒。
“既然楚王还没有对抗三族的兵力和势力,天下易主,九州大乱的局面我们谁也不想看到。王后何不出面,劝说楚王送我皇回朝,如此一来,楚翎不必面对赶尽杀绝的新王。而是得到一个最强有力的盟友。楚翎得以壮大,杀戮得以制止,到那时,流传于世的,会是一段楚后贤德,令两族止战,天下太平的佳话。”
楚后的泪眼中,闪现出迷茫懵懂的目光。什么?放虎归山?两族和解?这怎么可能?她陪伴楚驳多年,经常听他提及当年老楚王被逼出阴山的惨烈,直到如今,楚翎八子仍旧下落不明。楚驳说起来,总是满腔恨意,誓要雪耻。虽然,她也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说得头头是道,仿佛很有道理。虽然,她也担心战火纷飞,扰了她红毡内的温暖富贵。但是,要她出头去劝说楚驳,他会听从自己的劝告吗?她觉得难如登天,没有这份把握。
楚后的状态显然不是羽若想看到的。但是,没关系,羽若看到站在楚后身边,镇静如初的云妃,便觉得一切还有希望。她几番对云妃细细打量。这样温暖的毡房内,她还戴着保暖的抹额。宽大的衣袍,时常挡在腹前的手臂,显然,她已怀有身孕,要做母亲了。都说楚后宠冠后宫,但她的红毡内却没有孩子的身影,也没有听说她为楚驳生下子嗣。而伴随王后身边的云妃,却不显山不露水地有了王嗣。这难道不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吗?
“你这个狠毒的妇人!”楚后一番思忖后,决定拒绝羽若。在她看来,眼下的荣耀恩宠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那又何必为了一个异族人的说辞去冒险触怒楚王?毕竟,朝局国事,不是她一个女人所能左右,应该承担的:“休要蛊惑人心!你说的话,本宫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羽若并没有太多的失望。她正想告辞,转身而去。忽然听到红毡外的通禀声:“皇上驾到。”
这个皇上,自然是刚刚自封为帝的楚王,而不是还被关押在营帐中的镇帝。
随着通禀声,红毡的大门再次打开。一身黑色袍褂,扎着金龙革带的楚驳大步而入。他身形魁梧,行动矫健,半束着头发,未戴发冠。青灰色的脸庞上星目剑眉,宽口阔鼻。边走边甩开臂膀,来到楚后面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水裳一声娇笑,滚在楚驳怀中撒娇。眉眼间尽是甜美之态。而一边的云裳则后退几步,守着规矩,向楚王盈盈拜倒:“皇上万安。”楚驳一手揽着水裳,一手却向云裳伸出,口中不住地说:“小心身子,不是说了,莫要多礼。”
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便是形容楚王这般情景的吧。
即便“忙得”如此不可开交,楚驳也并没忽视站在门口的羽若。他怪笑着说:“朕当是哪个后宫美人儿,还想着要亲热亲热,这才看清,原来是四公主啊。”
羽若不卑不亢地回答:“正是本宫。赤狄的公主,大乾的贵妃。”
“朕记得已经给你们夫妻俩送了衣服过去,你不乖乖换上我楚服,穿成这样来我皇后帐中做什么?难道,是来比美?”楚驳尖刻地说:“凭你穿成什么样,也是最卑贱的战俘奴隶,怎能与朕的水裳,我大楚的皇后相比。”
“既是大乾贵妃,我自然要穿大乾的礼服。还望楚王体谅。”羽若强忍怒气,她不想失态发作,但也不想低头让步。
楚驳的脸色阴冷下来。他望着羽若,恶狠狠地说:“真是找死!”
“大王,杀了她!”水裳从楚驳的怀中跳起,连说带比划:“这个狂妄的疯妇,方才以进献九华凤冠为由求见,结果,她没有交代九华的下落,却一直信口雌黄,以死相挟,要本宫送他们夫妻回去。还口口声声要灭我大楚。”
羽若面色未改,说实话,方才与楚后一番交锋下来,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她在心中暗暗感慨,美貌对于女人来说当真是无价之宝,可以籍此得到名位,富贵,男人的宠爱。但若没有才智与之匹敌,这份美貌便是毒药、陷阱,毁灭自己的利刃。同时,她暗中瞥向侍立一旁的云裳,发现她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不忿。
没等楚王回答,云裳抢先开口:“姜乾妃说的也不无道理。拜见我大楚皇后,自然要衣冠隆重。”说完这一句,她也不等旁人插话,又对着水裳说:“姐姐,何必生气,想要得到这样金丝银线亮闪闪的礼服还不容易?只要大王一声令下,不怕大乾不送来成批的华服丽衫,能工巧匠。”四两拨千斤,她这一句透着亲昵嗔怪,让水裳感觉如同挥出的拳头打在棉花堆上,仿佛,楚后只是因为嫉恨羽若的华美艳丽而失态。
楚后只觉心中气闷,只觉心中压抑,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自然,想要这些漂亮袍子又有何难。”楚驳大喇喇地接话:“皇后莫要气恼,你看朕给你带了什么来?”
楚驳一挥手。红毡外陆续走进两小队宫女太监。他们手中分别捧着烤炉、烤架、几铜盆血淋淋的鲜肉、大小锅碗、玉勺银筷、各式酱料。
“这是朕今日新猎到的野鹿。这荒山秃岭的,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只。刚才令人剥了皮,就紧赶着给皇后送来尝鲜。”
“谢皇上!”水裳娇滴滴地谢恩,却是面露难色,道:“只是看着怪吓人的。”
“哎,这有什么吓人的?”楚驳却一脸不以为然,张罗道:“赶紧烤一只鹿腿来给娘娘。”于是,一群宫女太监便在红毡的炕前忙碌起来。很快,便烤好了一只鹿腿,切成肉块奉到水裳面前。
羽若明显地看到,水裳眼中闪现出拒绝的神色。但她扭头一看,楚驳正满脸堆笑地望着自己。于是,勉为其难地用银筷夹起一块,撒上盐巴。送入口中。这一口还未咽下,楚驳忽然起身,用腰间的小刀扎起一块油腻的大块肉,也不沾盐巴,就这样直送到水裳嘴边:“这肥厚的,不沾调料地吃,才最有野味。”
水裳口中塞得满满的,开不了口。一旁的云裳说:“皇上就是偏疼姐姐,这一冬,兽皮、野味、人参也不知送了多少。”
好一派夫妻和睦,姊妹同心的温馨景象。这一幕场景,一旁伺候的众人怕是见得多了,也都习惯了。而落在羽若眼中,却觉得精彩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