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来,宫里三位高位的妃嫔皆不幸离世,只剩下冷欣悦居高临下。
可现在,冷叶琳也有和她角力的余地了,想到此处,冷叶琳淡淡道:“既然如此,不如将练氏、柳氏还有胡氏一起叫来,陪本宫说说话也好。”
“看来你我倒是心有灵犀。”柳倾清凌凌的声音将一殿沉闷豁开,她不过着了一件素色衣衫,外头穿了一件绣了银线的斗篷,上头还落了几片薄雪。
冷叶琳抿唇一笑:“我还想将筝筝、练嫣然她们两个叫来。”
柳倾面色如常:“这有何不可,她们两个,我都不太讨厌。”
冷叶琳笑道:“能让你不讨厌,已经算是一件大功德了。”
溪兰依着吩咐下去,柳倾解开斗篷,瞧了一眼身边侍奉的宫娥,那宫娥取了斗篷,站到外殿守着。
“皇后那儿请我过去,我没去。”柳倾平静得不沾染一丝情绪:“如今,你倒是有了和皇后一较高下的资格了。”
冷叶琳将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桌面上:“你猜猜这是什么?”
柳倾低头一瞧,在盒中竟看到一只栩栩如生的红蝎子,这蝎子通身赤红,可身形极小,她奇道:“这是什么,看来仿佛有剧毒……”
“这是段红药临死前,留给我的毒药,我用了一次,果然有奇效。”
冷叶琳勾起朱唇:“我想咱们应该好好谋划谋划了。”
她的手指将小盒子一推,推到柳倾面前。柳倾拿起盒子,嗅了嗅:“这味道有些古怪?若用在人身上,究竟会如何?”
“用了此药的人,会昏昏沉沉,脾气暴躁。”冷叶琳勾了勾手指,柳倾探身过来,只听冷叶琳将那日用了此药后,晏容阙林林总总的表现都说了出来。
柳倾惊愕道:“若是如此,你也可将此药给我一些,你我连手,晏容阙还能活过几日?”
冷叶琳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究竟如何,还是要与宫外的静安王商议好了。”
“他们毕竟是兄弟,我信不过静安王。”柳倾冷声道:“静安王若转了主意,我们就危险了。死我不怕,我怕的是,死前,我报不了血海深仇。”
“我很了解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说的对,因此,过几日,我会和静安王商谈一下此事。”冷叶琳正和柳倾说着话,练嫣然和筝筝也到了。
筝筝进宫多日,加之有了身孕,脸上恢复了原先平和的模样,至于练嫣然,她今日只是略施了脂粉,眉眼间同过去的冷叶琳更有了七八分相似。
“娘娘,柳美人,你们说什么呢?说得如此高兴?”练嫣然往桌子上一瞧,冷叶琳装作无意识地拂袖,将毒药盒子敛回袖中,而筝筝仿佛全没瞧见。
练嫣然广袖一扬:“咱们几个围炉夜话,倒也有趣得很。”
筝筝微微一笑:“正是,来娘娘这里坐坐,感觉别样的清净。”
冷叶琳抿唇笑道:“有你这一句,倒也不枉了。”
溪兰端了个盘子进来,只见上头放了骰子,六博棋等物事:“娘娘,奴婢拿来这些物事,让娘娘能玩得有趣些。”
柳倾捻起一枚骰子,只见骰子六面所嵌的,俱是小粒红豆,当即起了玩心道:“不如我们掷骰子行令?”
练嫣然哎哟两声:“嫔妾可不会如此高雅的东西,只能在一旁叫好。”
筝筝微微一笑:“我也不成,若娘娘想听琴,我倒可以在旁奏乐。”
冷叶琳笑道:“罢了罢了,你们两个若不成,胡诌两句也使得,前人诗句,亦可一用,若说不上来,可要罚酒了。”
窥月取了几瓶酒来,放在火旁煨着,冷叶琳随手一掷,掷出一点来,她随口吟道:“可怜天上月,玉兔捣寒衣。”
柳倾也拿起骰子掷去,生生掷了两点出来,她眉头一皱:“两点最是难为人……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鹅和二发音虽似,却不可混为一谈,一时间,练嫣然和筝筝笑做一团,连连劝酒道:“这可不成,不能让你糊弄过去,此事非得罚酒不成。”
柳倾眸光一动:“罢了罢了,真是怕了你们几个。”
筝筝掩口一笑:“若我是你,押个双字韵也是好的。”
柳倾佯作嗔怒:“好呀,看来你不是不会玩,是装作不会的模样,哼哼,瞧我非赢了你不成。”
几人的斗志皆鼓舞了起来,几圈下来,练嫣然倒是喝了四五杯,双颊染着玫瑰色,似笑非笑道:“可叫你们几个给弄毁了,我喝醉了,你们可要赔我。”
冷叶琳朝外间道:“窥月,瞧瞧你烫的好酒,把咱们的练美人都给弄醉了,快快给她熬了解酒汤拿上来。”
柳倾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则她喝得少些,二则也是见惯了这些东西,筝筝略低着头,她也有些醉意,不过是强自忍耐着,反倒是冷叶琳,只喝了一杯,还是她自己有意想让的。
瞧着筝筝微微隆起的肚子,冷叶琳一拍脑袋道:“瞧我,浑忘了,筝筝,你如今有了身孕,怎可饮酒?”
筝筝略略摇了摇头:“娘娘,不妨事,这孩子又不是皇上的。”
此言一出,冷叶琳忙摆摆手,让溪兰窥月到外头去,在场诸人,和晏氏都有些仇恨,筝筝说这些话,自然是不用担心传扬出去的。
柳倾眉头一皱:“不管是谁的孩子,如今他还在你的肚子里,你就应该好好将养身体。”
筝筝的眼中带着柔软的泪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在宫里,每日活得战战兢兢……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我就会和楚琴歌一样,她才十六岁,那样好的年纪,竟然就这么死了,娘娘,您是看过她的惨状的!”
筝筝少有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候,冷叶琳按住她的手腕道:“本宫不想胡乱劝你什么,但是想让你知道,命是自己的,怎可如此轻慢。”
筝筝眼泪簌簌流下:“娘娘,我这一生,没有办法重新再走一遍了,我的情谊,日后只能深深埋在心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柳倾和练嫣然,都不知道筝筝真心所爱,乃是静安王晏容宣,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冷叶琳却拍着她的手安抚道:“你岂知人生不能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