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我本来在为娘娘收拾衣裳，没想到副后来了，我刚想出去行礼，便听到了这么一番话，当即吓得躲在屏风后头，不敢出去。”绾君嬷嬷脸上竟露出调皮的笑容：“如今想来，我当时也是好奇。”
好奇之心，冷叶琳也不能免俗，她点点头，示意绾君嬷嬷继续讲下去。
绾君缓缓道：“当时太妃实在忍耐不住，便询问副后，她所爱慕的人究竟是何人，副后痴痴笑了几声，说是个她绝不可能得到的人，可她后来又仿佛在自问自答，说是武……曌……不也是如此么，奴婢没听清楚她说得是谁，大概就是武曌这个名字……”
“娘娘，武曌是谁？”溪兰难掩好奇，率先说了出来。
冷叶琳却微微一笑：“你可还记得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溪兰惊异道：“这不是则天皇帝给百花下得圣旨么？”
冷叶琳含笑点头：“武曌便是则天皇帝自称的名字……”
溪兰的疑惑却未解：“那副后和则天皇帝又有什么关系？”她骤然压低声音：“莫非副后想学则天皇帝？”
“她是想学则天皇帝，不过并不是想谋朝篡位，而是相像则天皇帝一般，先嫁父辈，后嫁其子。”冷叶琳话音一落，绾君嬷嬷和溪兰都十分惊诧，两人面面相觑。
良久，绾君才颤抖着声音道：“听娘娘这意思，副后所喜欢那人，应该是当时的某位皇子？”
冷叶琳点点头：“想来当时能称得上少年的皇子，应该不多吧。”
“若奴婢没记错，当今皇上，当时十五岁……”绾君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就连褶子都在颤抖：“难道副后所喜欢的，就是当今皇上。”
冷叶琳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喜不喜欢当真皇上我不知道，不过当今皇上应该很在乎副后……”
溪兰惊声道：“娘娘，您怎么敢这么说……皇上可从未流露出这种迹象来。”
溪兰的眼神忽闪着，她是真的害怕了。冷叶琳浅浅一笑：“我所有的怀疑，便是从那张花笺开始的……皇上登基的第二年，便命制器坊为后宫妃嫔制了一批花笺，和那日我在书中发现的花笺制作的手法一模一样……”
绾君登时惊疑道：“娘娘，若奴婢没记错，您是今年才入宫的吧？”
冷叶琳一怔，浅笑道：“那张花笺，我曾在姐姐手里见过，看起来十分好看，因此才记住了。没想到又在凤鸾宫的书柜中发现了一张，因此才觉得十分好奇。按理说，副后花笺制作的手法，并不会外传，先皇在位时，也只有副后手中才有这样的花笺。”
绾君嬷嬷也带着笑意：“即便如此，也不能用一张花笺来推断当今皇上和副后有关系。”
“这是自然，我也只是怀疑。”冷叶琳神态自若。
绾君嬷嬷的脸色却忽然一变：“娘娘今日所问的话也已经问够了，既然如此，娘娘请回吧。”她前一刻还在笑着，后一刻却突然下了逐客令。
冷叶琳一时有些怔愣，她忽然想到，这个老嬷嬷如此惜命，自己却妄谈皇上和先皇妃嫔之间的轶事，显然她生怕这些猜测给自己召来杀身之祸。
自己当真是失策了，冷叶琳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本宫也是惜命之人，因此嬷嬷可以放心，咱么今日所谈的话，出了这个门，便什么也不是了，何况嬷嬷刚才也十分惊讶，显然您所知道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她有意将绾君所说的话轻描淡写，绾君果然有些受不了这般忽视，她年纪老迈，性子却倔强，登时黑下了脸。
“谁说我只知道这些？”绾君嬷嬷甫一开口，便知道自己落入了冷叶琳的圈套中，她十指攒在手心：“好个贵妃娘娘，甚会说话……”
冷叶琳这才转过身：“嬷嬷是自愿开口的，你也可以不说，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绾君长叹一口气：“我也不想隐瞒了，这么多年，塞在心里，我怎么会好受……刚才将这些事告诉你，我才发现，向旁人吐露一个秘密，竟然是如此轻快的一件事。”
冷叶琳也不多话，只听绾君嬷嬷继续说道：“自从副后和淑慧太妃说了这些事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太妃当时居住的关雎宫，奴婢本想将这些事烂在心里，谁料那日太妃将我叫到近前，还对我说，她知道我偷听了副后和她的谈话，可她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非要找人说上几句，才能释怀。”
“太妃正和奴婢说着话，便听说副后出事了……皇上竟然要赐死副后，太妃听闻此事，忙去乾元殿，却被宫人挡在外头，这件事一直闹到晚上，等娘娘再次得到副后的消息，副后已经中毒身亡了，先皇对外说的是，副后一时发了急症，不幸薨逝。可淑慧太妃却知道，那日并不是这么回事……”
冷叶琳笑意不减：“能让先皇赐死心爱之人，想来副后所做的事，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分至极。”
“再后来，便是太后每日去关雎宫，拉着太妃说话，太后虽是外邦女子，但心计颇深，又有当今皇上这么好的儿子傍身，她的位份也慢慢提了起来，不过淑慧太妃也没有想到，最后当上皇帝的，竟然是太后的儿子。”绾君嬷嬷冷笑道：“当日，皇上属意的，可是静安王……”
这事儿自己怎么不知道，冷叶琳暗自想到，她当日嫁与晏容阙成了王妃，所言所行，无一不是为晏容阙谋划，晏容阙能当上皇上，背后很多事情都是她在推波助澜，如今想来，静安王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争的念头，而是那般轻快地就放弃了。
绾君嬷嬷轻声道：“淑慧太妃本想扶持静安王，可有一日，奴婢听她叹息，说静安王用情太深，因此甘愿放弃皇位……”
绾君一边说着话，一边偷眼瞧着冷叶琳，良久方道：“静安王所爱的那名女子，真不知道是谁，竟值得他如此牺牲，这几年，也不见静安王有什么娶妻的打算，想来，他所爱的那个女子，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