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在笑皇后娘娘,只不过听了几句流言蜚语,便将咱们叫到凤仪宫来,当真是小题大做。”冷叶琳有意言语放诞。
冷欣悦果然变了脸色:“贵妃,你出言不逊,该当重罚!”
“皇后娘娘,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冷叶琳将茶杯放到桌上,站起身来:“几日前,皇上就把治理后宫之权交给了本宫,就连凤仪宫中的宫人,也是由本宫裁撤的,如今,皇后娘娘只不过白担了皇后的名头。”
皇上所下的谕旨,阖宫妃嫔虽未亲耳听到,但也是早有耳闻,如今又见冷欣悦气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也知道冷叶琳说得是真的。最先变了脸色的就是杨甜,她霍然起身:“贵妃姐姐,皇后终究是皇后,言语之间,也应该敬畏一些……”
冷叶琳微微侧身:“杨氏,第一,本宫不是你的姐姐,你言语上小心些,第二,本宫确实只敬重该敬重之人,皇后不配让本宫敬重,更谈不上一个畏字。”
此言一出,众妃嫔尽皆哗然,胡姬九九原本软软地倚在椅子上,她一向坐无坐相,因是胡人,晏容阙也并未让她守这些规矩,她檀口一启:“贵妃娘娘,嫔妾就算是个胡人也知道,妾如何能和正妻相提并论,如今皇后召咱们过来,就算没什么大事,姐妹间叙叙家常也好。”
她不通晓官话,说话也有些生涩。
冷叶琳静静凝望着皇后,终于开口道:“皇后娘娘,您到底想说什么,便说个一清二楚吧。”
冷欣悦的眉头紧紧蹙着,腹部依旧是疼痛不已,可是她知道,她得透过今日的事儿,将冷叶琳狠狠地踩在脚下,踩得冷欣悦没有任何翻身的余地才好,是死是活,便看今日了,当下,冷欣悦松了松眉头道:“本宫听闻,内苑中的宫人竟然暗中杀害了外苑中的一个内监!这里头,恐怕有许多猫腻!”
这件事,众人都听说了,脸上也没有惊诧之色,冷叶琳更是坦然自若,仿佛此事和自己毫无关系一般。冷欣悦见她如此表情,心里也少了几分底气,可她仍是抬起头道:“为了公正,本宫已经派人将皇上请来,叫皇上瞧瞧,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深宫内苑动手杀人。”
冷叶琳一听此言,更是面含笑意:“既然如此,嫔妾就等着皇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欣悦又派赵泰去催了几遍,晏容阙才摆驾到了凤仪宫,一众妃嫔行过礼后,冷欣悦忙将晏容阙让到自己的位置上,她隔着案几坐在了右边,晏容阙便有些不耐烦道:“皇后,朕来了,你便赶紧说说,到底是何事吧。”
冷欣悦自以为有了靠山,脸上神色轻快了少许:“皇上,贵妃今日侮辱臣妾!”生怕晏容阙不信,立时补充道:“在座的其他妹妹也都知道。”
她挺着肚子,竟撒起娇来,晏容阙皱了皱眉头:“皇后说得是真的么?”
王融玉刚想说话,便被杨甜打断了,杨甜郑重其事走到中间,拜过皇上方道:“皇后娘娘说得是真的,贵妃对皇后实在不敬。”
“可刚才贵妃所言,句句属实,哪一句话说错了?”柳倾眼波一横。
杨甜神色间便有些不自然,王融玉忙道:“皇上,这些事儿,众位姐姐各有各的说法,纠结此事也没什么用,依嫔妾看,皇后娘娘还是应该及早进入正题才是,嫔妾极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外苑的内监。”
王融玉的几句话点醒了冷欣悦,冷欣悦立时道:“皇上,这几日宫中流言甚多,臣妾竟听说,内监江陵,被黄成玉杀死了。”
一听江陵这名字,晏容阙便皱了皱眉头,冷欣悦知道,还有东西梗在晏容阙的心头,她生怕晏容阙一时烦躁,又拂袖而去,是以忙道:“皇上,江陵事关臣妾的清白,因此他对臣妾来说,必须活着,如今,贵妃宫里的内监将他杀了,只怕有意隐瞒此事,想坑害臣妾,臣妾想彻查此事!”
“皇后,也就是说,你现在并无实据,证明杀江陵的人,是黄成玉了?”
晏容阙望了冷叶琳一眼:“贵妃,你有何话说?”
“皇上,没有实据的事儿,嫔妾也不想多作解释。”冷叶琳微微低头:“若是皇后有真凭实据,便拿出来瞧瞧,是真是假,大家都在这儿,皇上圣明,自然不会委屈了嫔妾。”
“皇上,臣妾有真凭实据!”冷欣悦的手一下子抓紧了晏容阙的袖子:“臣妾找了那日制器坊织造部的匠人,他们都可以证明,那天黄成玉和江陵单独待在一起。”
晏容阙没有半分表情:“皇后,若你觉得他们可以证明,那就将他们叫上来吧。”冷欣悦一阵欣喜,忙唤道:“赵泰,把人带上来。”
赵泰不多时便带进三名匠人,先是两个打扮体面素净的嬷嬷,跟在后面的是个缩手缩脚的老匠人,这三人当即行了礼,跪在地上,晏容阙问道:“你们都看见了江陵和黄成玉待在一起?”
最前头的嬷嬷抬了抬眼睛,摇头道:“皇上,黄公公来得时候,我们都在吃饭,只知道黄公公和江陵进了同一个房间,其他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头的老匠师立时道:“不过奴才看见,黄公公出来的时候很紧张,好像做了些了不得的事一样,奴才当时赶着上工,也忘了此事。”
“若不是杀了人,他为何要那么紧张?”
冷欣悦冷喝道:“他们两个在一起待了多长时间?”
三人互相瞧了一眼:“怎么也得有一刻了……”
“这么长的时间,只怕杀人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冷欣悦终于展露了笑意,她自以为胜券在握了,冷叶琳不疾不徐道:“皇上,若想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不将黄成玉叫来,一起询问呢?”
晏容阙唤道:“刘福,你去凤鸾宫把黄成玉叫来。”刘福陪着笑脸便出去了,不多时,黄成玉便到了。
黄成玉生得清俊,他规规矩矩行过礼,便跪在地上,晏容阙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道:“黄成玉,皇后说你为了掩盖真相,杀害江陵,可有此事?”
黄成玉面露惊讶之色:“皇上,奴才没有做过,奴才怎么会杀了他。”
“那日你和江陵在织造部待了一刻之久,你走后他便死了,你如何敢说自己没有杀他!”冷欣悦喝问道。
“这……皇上,有些事儿,奴才不知道该不该说……”黄成玉看起来十分纠结,晏容阙拍案道:“朕在这里,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黄成玉将手拢入袖中,他叹了一口气:“皇上,此事实在关系重大,奴才不是想隐瞒,本想找个时间向您禀告,可这几日实在忙碌,一直没有告诉您。”
他在袖子里掏了几下,突然拿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笺:“皇上,这是江陵交给奴才的信……他当时神色很不对劲,奴才便想问问他究竟怎么一回事,可江陵只讲些虚无表面的东西,奴才听久了就有些不耐烦,便告诉他说,让他好好待在制器坊反省,奴才正准备走的时候,江陵突然从袖子里拿出了这封信,还告诉奴才,若是日后有什么不能分明之处,看看这封信就明白了。”
晏容阙抬了抬眼睛,刘福会意,将纸笺拿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晏容阙前面,晏容阙只看了几眼,登时就变了脸色,他长身站起,用怀疑的目光死死盯着皇后,冷欣悦心头惊骇,可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将纸笺拿在手里,可还没等碰到纸笺,晏容阙就将纸笺抽了回去。
“皇上,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冷欣悦的目光一缩,她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可又不知道究竟不对劲在什么地方,晏容阙冷声道:“皇后,你装得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