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悦青淡淡一笑:“我这会儿要是去见了皇上,左美人心里要多难受啊。”
内监忙谄媚笑道:“绝不会,皇上如今独宠贤妃娘娘,若是娘娘的话都不肯听,又能听谁的呢?”
柳悦青咯咯笑起来:“这位公公好会说话,百合,给这位公公些喝茶钱。”手提食盒的宫娥忙拿了一把金豆子放到这内监手中。
贤妃也缓缓自左天鹤身旁走过:“唉……如今身量大了,哪里还敢走这种卵石路,下回我可不从这里来了,还得经过这晦气的未央宫。”
溪兰压低声音道:“美人,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左美人?”
“她一定不想我们看到她最狼狈的时候,先回去吧,两个时辰后,把她请来一聚。”冷叶琳转身回到未央宫中。
时至中午,左天鹤的跪刑才算结束,她的双腿连撑都撑不起来,两个内监也心烦极了:“左美人,我们还要服侍皇上,您一个人回去吧,我们就不送了。”他们笑着转身离去,仿佛还将左天鹤的事情当成谈资。
左天鹤一张脸涨得通红,她用手撑着地,艰难地挪着,想给腿上加一点力气。
“美人,不可妄动。”左天鹤听得声音抬头,眼前的竟是风竹溪兰二人,她正想托辞,那溪兰赶上前,扶住她道:“美人快别逞强了,先到未央宫歇歇吧,美人总不会嫌弃未央宫不吉利吧。”最后一句话乃是冷叶琳教授的,她知道左天鹤深有傲骨,绝不肯受人同情,是以给了这样一个台阶。
左天鹤听闻,果然不再反抗,任由溪兰和风竹扶着自己,缓缓到了未央宫内殿,又扶着左天鹤斜躺在软榻上。溪兰取了一盒药膏,挑了些许,揉在左天鹤的膝盖上,左天鹤浑身一抖,才回过神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我们美人说了,这药膏有化瘀奇效,美人若还想要这双腿好好的,就应该先让我们抹上这药膏才是。”风竹边答话,边端过一盆温水,给左天鹤擦了擦脸:“我们美人一会儿便过来,美人不要急。”
左天鹤刚遭过大罚,心中一片混沌,急需有个人定定神,立时道:“先请你们美人来见见我可好?”
“左姐姐,切不可伤心了。”冷叶琳早等这句话,她轻轻揭开帘子,从帘后缓缓走出来:“今日这事儿,姐姐不要放在心上了。”
左天鹤瞬间泪流满面:“我岂能不放在心上,皇上已经厌恶我至此,而我还全无所觉,竟然触犯了龙颜,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儿,我不去见皇上就好了,我怎么会如此糊涂!”
她语无伦次,大哭起来,冷叶琳一个眼神递过去,溪兰风竹忙退到外间。冷叶琳在软榻上坐下,搂着左天鹤的肩膀道:“姐姐的错不在此,是没有挑好时机,如今正是黄河水患多的时候,皇上每日心忧,多少灾民吃不上饭,姐姐拿如此精致的小菜去,才会触怒龙颜。”
左天鹤这才发现,自己的食盒已经被人收在桌上,依旧泪眼朦胧问道:“那为何,为何贤妃娘娘去就没事,贤妃娘娘也提了食盒,可是现在来看,皇上并没有发怒。”
冷叶琳但笑不语,戳了戳左天鹤的肚子,左天鹤倒也不笨,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因为贤妃娘娘有了孩子,所以皇上才不生气?”
“我猜得不准,不过贤妃娘娘昨天晚上,一定和皇上说了些什么。”冷叶琳抿唇一笑:“不过我怎能妄自揣度皇上的意思呢?”
左天鹤急忙拉住冷叶琳的手道:“好妹妹,我求求你,告诉我,皇上究竟在想什么,他会不会永远都不想理我了?”
“其实,只要过段时间,皇上会一样对姐姐好的,姐姐不必这么着急啊。”冷叶琳且退一步,左天鹤哪肯放过这个机会,死死攒着冷叶琳的手:“不是的,不是的,我看到皇上看我的眼神,那么冷,就像容德殿一样冷,我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目光了,我也想皇上看我的眼神那般温柔,我是真的喜欢皇上啊!”
冷叶琳脸上的笑容一冷,一开始,谁不是真心的呢?可是晏容阙绝非良人,左天鹤看冷叶琳脸色变了,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结结巴巴道:“可……可是我说错了什么?”
冷叶琳又展开笑颜:“哪里,姐姐的心思也是我的心思,宫中又有哪个女子,不希望皇上喜欢自己呢?”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左天鹤六神无主,只得默默流泪。
冷叶琳道:“姐姐若想破开此局,必须从自己的名字上想去。”
“我的名字?左天鹤?”左天鹤眼前一片混沌,她摇了摇头:“我的名字有什么出奇……”
“姐姐的名字,不是从祥瑞之兆来得么?”冷叶琳似笑非笑:“皇上可是很在意此事呢。”
左天鹤眸中的迷惘瞬间清明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可是我该如何做……我在宫里势单力薄,没人能在皇上面前说话。”
“左大人不是一向和钦天监监正关系很好么?”冷叶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姐姐如此顺利进宫,不是仰赖这位监正大人么?”
左天鹤脸色一白,这本是她不想外人知道的秘密,却没料到冷叶琳竟会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她颇有些不悦道:“我是仙鹤生女,本就是祥瑞,何须钦天监来为我说话。”
“好了,姐姐怎么说都好,这些事儿也不重要,何必这么紧张。”冷叶琳安抚地拍了拍左天鹤的手。
她又见左天鹤眉眼阴沉,当下又道:“按着朝中治水之人的能力,到了七月下旬,洪水多数就会止住,到了这个时候,钦天监监正大人提一句你的祥瑞之处,皇上就算出于敬畏鬼神,也会来瞧姐姐,姐姐这个时候不可多话,只管用心侍奉皇上,等黄河传来捷报,皇上便会真的以为是姐姐的功劳。”
冷叶琳每说一句,左天鹤的眸子就闪亮几分,待到后来,更是十分激动道:“妹妹这个办法甚好,想来皇上必定会相信,多谢妹妹!”她一时激动,竟想向冷叶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