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哭得声泪俱下,哪里还能好好说话,冷叶琳将她揽在怀中:“不要怕,不要怕,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将风竹的衣襟阖上,风竹抽噎道:“奴婢昨晚……昨晚见饮宴结束,就想跟着东川郡主……奴婢也是鬼使神差……”
冷叶琳轻轻擦了擦风竹脸上的眼泪,赶紧将四面窗户阖上,又回来搂住风竹:“然后就去了外苑?”
“是皇后!是皇后!”风竹突然惊叫起来。
冷叶琳赶紧将手覆在风竹的唇上:“风竹,有些话,即便是真的,你现在也不能这么大声的说出来,知道么?你现在告诉我,是皇后指使那些人的?”
风竹打了个寒颤,她往后瑟缩着,似乎是不想回忆昨晚屈辱的事情:“娘娘,我不说了,我真的不说了……我去干活……”
她想要挣脱冷叶琳的手,却被冷叶琳生生扳了回来:“风竹,我告诉你,这些事你必须要告诉我,我才能为你惩治那些人,你知道么?皇上已经允了,允许你出宫,待在荀耆身边。”
风竹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住,她再也不哭不闹了,只有眼泪簌簌下落,良久,她才哑着声音开口道:“娘娘,奴婢这一生,都已经毁了……哪里还能待在荀耆身边?哪怕是再看他一眼,奴婢都觉得是对他的亵渎。”
冷叶琳轻轻拂过她鬓角的碎发:“怎么会呢?只要你还喜欢他……”
“娘娘……奴婢已经不喜欢他了。”风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直至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昨夜,奴婢在跟踪东川郡主的路上,遇到了皇后娘娘,她对奴婢冷嘲热讽,后来又让几个内监,将奴婢拖去了外苑,那几个内监便……便对嫔妾动手动脚……后来……后来……”风竹突然捂住脑袋:“他们都是坏人!恶人!”
风竹就像是一只不敢再看阳光的鼹鼠一般,避到冷叶琳怀中:“娘娘……我不想出去了……我以后都不要再出去了……我不想再看见那些人……”
“风竹,你看着我。”冷叶琳轻轻说道:“风竹,过几天,我会将你塞进东川郡主的陪嫁之中,你再也不要回这个宫里来了,好好待在荀耆身边,你听我的,忘记这些事。”
“娘娘……可是我还怎么能呢?我还怎么能待在他身边呢?”风竹双眼通红,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干了:“娘娘,我已经不配了,您读过书,比我明白,我已经不配再爱荀耆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配不配,全看一颗真心,相信我。”冷叶琳轻声道:“你先起来,我让宫人准备些热水,你先沐浴梳洗一番。”
风竹哪里还有主意可想,只得由着冷叶琳为自己安排,待她沐浴完毕,冷叶琳又让她回房休息,安置完这一切,溪兰方敢怯怯道:“娘娘,风竹这是怎么了?奴婢瞧她有些不对劲……”
“你不要多问了……小厨房给风竹的燕窝炖上了么?”冷叶琳淡淡道:“遣个小丫头,等炖好了端给风竹吃,咱们先去珍库看看。”
听冷叶琳如此说,溪兰哪里还敢多问,忙按照冷叶琳所说安排好了,才随着冷叶琳一起来到珍库,刘福早已等在那儿道:“昭容娘娘你可算来了,奴才都在这儿等了许久了。”刘福是在晏容阙面前服侍的大内监,又是总管,平时就连冷欣悦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是以言语间有些倨傲。
冷叶琳掩唇一笑道:“非是本宫有意来晚,是给公公备了一份薄礼。”
她往身边一瞧,溪兰端着盒子上前道:“娘娘知道公公辛苦了,特封了些茶钱给公公。”
刘福笑吟吟接过银子,将几把钥匙放在溪兰手中:“娘娘,奴才早就将外库的钥匙备好了。皇上说了,外库的物事,娘娘可以随意看,若是要写在东川郡主的贺礼单上,旁边就有执笔的内监。”
冷叶琳点点头,似笑非笑道:“刘福公公,昨夜外苑上夜的,有多少人啊?”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总有个几十人……”刘福不知冷叶琳所言何意,回答得也有些模棱两可。
冷叶琳勾唇笑道:“本宫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东川郡主的婚事十分要紧,外苑制器坊若是赶不上进度,岂非要耽误了?”
刘福躬身道:“原来如此,奴才回去就将外苑内监的名册誊抄一份给娘娘。”
冷叶琳见刘福如此通透,也点头道:“多谢公公,若是东川郡主事毕,还要好好感谢公公。”冷叶琳缓缓踏上珍库的台阶,妙目看去,珍库大门已经开启,只是每个内室另有小门,上面类目也不相同。
溪兰瞧着手中的钥匙:“娘娘,咱们一个个看吧?”
冷叶琳的目光却定在正中的内库大门上,上面果然还是七窍锁,自上次珍库被盗,晏容阙必定已经将鲁师请来,改了锁芯,原先的钥匙一定不好使了。
溪兰笑道:“娘娘对内库好奇么?奴婢几年前曾见过一次,那次淑珍太妃大寿,太后一时兴起,封了太妃一只千年山参,奴婢就是从里面拿取的。”
珍库里面是何模样,冷叶琳曾经见过,她并不好奇,只是鱼肠剑失窃确实离奇,而对这件事,晏容阙又三缄其口,恍若不知,这其中的曲折,她一时确实很难猜出来,当即道:“东川郡主的贺礼,必得十全十美,自山珍海奇,文玩器物,金石铭书,应当一应俱全。”
旁边执笔内监听闻此言,站起身道:“娘娘可看看奴才所书的名录,或许可以找到想要的东西。”他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卷帛书上前,冷叶琳打开一怔,上面的字迹筋骨清晰分明,实在有些风骨:“这些字都是你写的?”
那内监低头道:“是奴才写得。”
“这么说,你应该是读过书的,怎么会……”冷叶琳十分惊奇,过去,她也看过许多才子士人所写的字,均不及眼前这个内监,能写出这样的字,没有十数年功夫是不成的。
那内监苦笑道:“奴才只是小时跟着塾师学了几年,认识字罢了,待在珍库久了,也看了许多前人的书,写得多了,也就和前人写得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