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灵秀一听要在柳倾之后,十分不快,可是机会难得,只好答应下来,冷着一张脸离开了。这次中秋饮宴虽说是冷叶琳同冷欣悦共同操办,但冷欣悦岂肯如此放权,大凡事宜,都是她自己操办,到不了冷叶琳这里,冷叶琳也乐得清闲。
中秋这日,乾元殿外竟摆满了桂花盆栽,沁人的香气幽幽袭来,加之粼光湖上秋风一起,更是将花香送入乾元殿内,为了应和中秋的氛围,殿中设了二十四面屏风,皆是花影横斜,又在粼光湖上设了数十小舟,挑起灯笼,一时间,水光花影融为一体。
殿中早已摆上了花果等物事,由定北王晏容寒和一众王孙贵族先行入席,其后便是淑妃素桐,德妃,第三位就是冷叶琳,冷叶琳瞧了瞧自己旁边,上次饮宴,贤妃柳悦青还在,可是如今,她已经芳魂归天,满宫中,再也无人记得她的名字,想到此处,冷叶琳唯有摇了摇头。
冷欣悦今日竟梳了个飞天髻,纹丝不乱,身上乃是用轻绒所制的白凤羽衣,她抹了殷红的口脂,气色看起来倒是不错。帝后同心,坐在殿上,光洒在那羽衣之上,落地竟无比斑斓,连晏容阙都被夺了目光去,晏容阙携着冷欣悦起身道:“诸位皇兄皇弟,今日乃是仲秋佳节,朕听闻江南鱼米丰沛,江北水患也无甚大碍,才可安心今日饮宴,咱们姑且,放下君臣之别,痛饮一场吧。”
晏容阙话音刚落,只听屏风后铮铮之声,又听铜板琵琶合奏,一时乐起,又有洞箫相和,竟能听到满堂风声,屏风上的花影逐渐挪动,柳倾身着飘带舞衣,自屏风后出来,她手执两柄短剑,一时间寒光粼粼,在场立时有人道:“嚯,竟是剑器舞,果然与众不同。”柳倾面纱覆面,她动作无比干净利落,剑光横生。
就连桌上的茶盏,都因她的动作,而微微低吟,剑光人影融为一体,而柳倾和晏容阙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突然后面的屏风被推倒,裴灵秀冲了出来,挡在柳倾身前,扬声道:“皇上快走,这女人要刺杀你!”她话音一落,龙武卫禁军立时打开暗门,柳倾自然停了动作,静静地看着裴灵秀。
冷欣悦柳眉倒竖:“好大的胆子,还不快将这刺客的面纱揭下来,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
柳倾微微一侧身,护住面纱,淡然道:“我的宝剑并未开刃,如何用来刺杀皇上?”
定北王晏容寒怀疑地站起身来,走到柳倾身边,两根手指夹起短剑,点点头道:“皇上,这女子的剑器确实并未开刃,如此钝拙,根本无法伤人。”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你……”裴灵秀刚想辩解。
冷叶琳曼声道:“皇上,这剑器舞是嫔妾允许的,原本嫔妾也有顾虑,可是看了柳姑娘的剑才知道,根本就是钝剑,即便使劲儿在手上划一下,也留不下什么痕迹。何况刚才柳姑娘离皇上那样远,怎么可能刺杀皇上呢?”
“带兵器进殿,本就是大错,这剑无论开刃与否,都容易伤人,这女子若是居心不良,伤了皇上,你能负担得起么!”冷欣悦质问道。
冷叶琳浅笑:“皇后娘娘,嫔妾看过历年饮宴,所作之舞毫无新意,皇上看也看厌了,所以嫔妾才想了个新花样。”
“昭容娘娘说得有理,那些什么细腰舞之流,早就看腻了,不如这美人惊为天人!”晏容宜拊掌道:“全是这不懂事的宫嫔坏了兴致。”
裴灵秀本来就没有封位,听了此话更是有些无地自容,她哆哆嗦嗦跪到地上:“臣女裴氏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原来是裴家的小姐,竟如此无礼,皇兄,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公卿小姐争风吃醋闹出来的闹剧,臣弟认为,应立时将这位裴小姐驱逐出宫。”晏容宣不冷不淡道。
裴灵秀容貌并不出色,即便柳倾以轻纱覆面,也能瞧得出两人天渊之别,晏容阙果然不耐烦道:“还不快把这女子拖出去。”
裴灵秀还想为自己申辩两句,但见禁军一个个黑着脸,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竟一下子晕了过去,晏容阙直直地盯着柳倾道:“你既然为朕献舞,何不将面纱揭下?”
“臣女的脸,只给自己的夫君看,现下,皇上还不是臣女的夫君。”柳倾眼眸扬起,声音不大,但是殿中人听得一清二楚,这女子竟然如此大胆,就连一向风流的晏容宜也不得不对她注目一二。
晏容阙微微一愣,拊掌大笑道:“好,朕就封你为美人,居飞灵殿,如今,你可揭下面纱,给朕瞧瞧了么?”此言一出,殿中议论纷纷。
“那皇上过来,我只给皇上一个人看。”柳倾仰起头。
晏容阙站起身,冷欣悦低声劝道:“皇上,此女神神秘秘,很有可能是刺客,皇上万不可中了她的奸计。”
晏容阙抬起手道:“无妨,一个女子,朕有何惧?”他缓缓走下台阶,走到柳倾身旁,柳倾微微低头,揭下了自己的面纱。
灯影一晃,殿中人只能瞧见柳倾的侧脸,却瞧不见她的正面,只有晏容阙,沉溺在柳倾如星辰一般的眼眸中,他竟不自觉地捏起柳倾的下巴,那是张独一无二的脸,冷凝霜的美色也震动皇城,可是眼前的女子,与冷凝霜是完全不同的美人,她的眼角眉梢,有着异域风情,让人迫不及待地占有。
“你叫什么名字?”晏容阙痴痴问道。
柳倾勾唇一笑:“臣女名叫柳倾。”
“很好。”良久,晏容阙吐出了两个字,他猛地转过身,回到座位上,仿佛生怕自己慢走一步,就再也无法离开。
“刚才的剑器舞,还没有舞完,皇上可要再瞧下去?”冷叶琳眸中带笑,明知故问。
“不必舞了,柳氏,你且回飞灵殿等着朕。”晏容阙起了自私的念头,他不想让这般美色被旁人见到,一个没有出身的女子,竟一下子到了美人的位置上,实在令人咋舌,柳倾行礼告退,殿上倒有多半人的目光还跟着柳倾的背影,直到她从乾元殿侧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