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叶琳回到未央宫,吩咐人上茶,又道:“听说姑娘一直住在延年王府中,这可是真的?”
雪梧的面色一变,这终究是件不光采的事儿,可是听冷叶琳问了,她又不想服输,当下道:“这是自然,容宜待我很好,还说不日便要娶我,日后我便是延年王妃,这些宫人瞧见我,还不是要恭恭敬敬。”
雪梧话音一落,便盯着桌上的甜汤,冷叶琳瞧见她的表情,忽然起了作弄之心,笑道:“溪兰,给雪梧姑娘念念宫人的品阶。”
溪兰走上前道:“就算是未央宫中最普通的宫娥,也是从八品的三等宫女,至于奴婢,乃是正五品的掌事宫女,你一个普通民女,安敢在此造次!”
雪梧的脸色一变,突然站起身道:“我姐姐呢,我要见我姐姐,你们未央宫的人欺负我。”
“雪梧!你在胡说些什么!”淑妃紧赶着已经到了未央宫,只见她满脸疲惫之色:“昭容妹妹,都是本宫的错,竟然没有教给雪梧规矩,让她冒犯了你。”
“淑妃姐姐,雪梧妹妹刚进后宫,不懂规矩也没什么。”冷叶琳微微一笑:“只是这些话,在咱们姐妹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被皇后给听到了,岂不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冷叶琳看这雪梧半分人情世故都不懂,不禁好奇,淑妃是怎么教养自己的妹妹的,她这样蠢钝,会在延年王府流连多日,也就不足为奇了。
“唔……”淑妃身体骤然一蜷,她下腹骤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冷叶琳想了想月份,淑妃还未到生产之期,怎么会如此。溪兰和贞嬷嬷将淑妃扶到软榻上,过了好一会儿,淑妃才缓过神来:“这些日子以来,我常常觉得肚子骤痛,委实不知这是怎么了……”
雪梧在一旁蔫蔫的站着,冷叶琳眼睛一扫,有宫娥拉着她下去,寝殿内只剩冷叶琳和淑妃两人,冷叶琳这才开口道:“姐姐可看过御医了么?”
淑妃点点头道:“白御医每日来请脉,不应该如此啊……”
“那姐姐说了自己腹痛了么?”冷叶琳又问道。
淑妃摇头道:“这些日子,我不得皇上的喜爱,哪敢说出这些事来,徒增烦恼。”
“溪兰,你去请白御医过来,问问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冷叶琳当机立断,又扶着淑妃缓缓半躺在软榻上:“姐姐,静静待白御医过来吧。”
没想到溪兰回来时,带回来的却是另一名不知名的御医,瞧着模样甚是年轻,这御医行过礼后方道:“两位娘娘,白御医出宫办事去了,一时不得回来,今次是微臣值守。”
“罢了,你且瞧瞧淑妃娘娘这是怎么了,为何常常腹痛?”冷叶琳开口道:“到底要不要紧。”
那御医为素桐诊过脉笑道:“娘娘腹中的胎儿十分康健,娘娘腹痛乃是因为这孩子在娘娘腹中踢蹬,所以才会如此,这只能说明,胎儿甚好……娘娘大可放心。”
淑妃长舒了一口气:“若不是御医告诉本宫,本宫还不知道呢……这……本宫也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
那御医笑道:“娘娘久坐不宜,应常常在外走动走动,只是天气日渐寒冷,娘娘需加些衣裳。”
淑妃见这御医满面带笑,着实可亲,当即道:“既然那白御医不能常常看顾着我的身体,以后便由你来给我诊脉吧。”
冷叶琳刚想开口相劝,那御医已经跪下道:“微臣聂仲名多谢淑妃娘娘赏识。”他一时间流露出来的得意之色,冷叶琳十分不喜,却也无可奈何。
淑妃反而喜上眉梢:“那白御医天天冷着一张脸,本宫看了心情也不好,这人生得喜庆,我瞧了心里的烦闷也少了好些。”
“自然,姐姐喜欢便好。”冷叶琳应了几声,那御医满脸喜气,下去领赏。
淑妃站起身来:“妹妹,雪梧虽不懂事,但终究是我的妹妹,我想将她带回关雎宫管教,妹妹,今日的事,就这么了了你看如何?”
话已至此,冷叶琳淡然道:“我也没有扣留雪梧姑娘的意思,宫里不比宫外,姐姐小心些便是了。”
待淑妃和雪梧走了,溪兰才没好气道:“那个什么雪梧,分明是来挑事儿的,淑妃娘娘却护着她,当真气人!”
“罢了罢了,淑妃孕中忧虑多思,有个自家的妹妹陪着,当然会好一些,只是不知道黄成玉打听得如何了。”
正说着,黄成玉躬身进门来:“娘娘,奴才回来了,只是乾元殿比往日多了许多侍卫值守,奴才只能在外头打听了一些消息。”
冷叶琳直起身体道:“那明霁究竟怎么一回事?”
“回禀娘娘,明霁不是抬进乾元殿的,是皇上传召她过去问话的,问了一夜,便遣到太后身边去了。”黄成玉也起了疑惑之心:“说起来,太后身边不缺人,皇上的意思,奴才实在想不透。”
冷叶琳淡淡笑道:“有什么想不透的……明霁只怕要被送出宫了。”
溪兰惊道:“送出宫去,还有这样的好事?”寻常宫娥若想离宫,需要年满二十五岁,即便满了二十五岁,也要瞧着宫里放不放人,想要出宫,着实是一件难事,而明霁决然不到二十五岁,更不是身患疾病。
冷叶琳淡然道:“她被送去太后那儿,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学规矩,什么人要到太后那里学规矩呢?”
“若要嫁给什么皇亲国戚,或者公卿子嗣之类的,是要学规矩的……娘娘的意思是,明霁不日便要嫁出宫去,而且夫家地位不低?”溪兰十分震惊。
黄成玉沉默片刻道:“娘娘,您这意思……是说这门婚事是皇上指的?”
“多半如此,否则皇上不必着意培养明霁,我想他是想将明霁嫁与某位王爷,因此才格外重视,送去太后那里教导。”冷叶琳心中暗叹,这并非是什么吉兆。
晏容阙一向疑心甚重,他一定是怀疑上了谁,才会派明霁嫁过去,用以监视,冷叶琳身上一冷,定北王晏容寒多年掌握北地兵权,深得晏容阙的信任,且他已经有了王妃,又有几房妾侍,晏容阙的怀疑对象应该不会是他。至于晏容宜,本就是个富贵王爷,整日无所事事,晏容阙犯不着和他计较,那么唯一剩下的就是晏容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