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一声闷响,溪兰的声音终于消停了。“采女练氏,拜见昭容娘娘。”
未央宫门口,一条绯色的影子静静立在那儿,云影缓缓从她脸上滑过,刚才的一切,练嫣然自然听了个一清二楚,冷叶琳淡淡道:“练采女进来叙话吧。”
一众宫人如蒙大赦,赶紧各自忙去,练嫣然轻笑道:“没想到,你这股子狠劲儿,还真是厉害。”冷叶琳不动声色,静静窥着练嫣然,练嫣然又道:“说起来,溪兰平时也算不错,你何苦就这么要了她的性命呢?”
“你是来为她求情的?”冷叶琳的眼波一横。
练嫣然摇头道:“哪里,我是来称赞你聪明的,重阳节上,不仅讨得了太后欢心,还让皇后无法自处。”她突然对上冷叶琳的眼睛:“而且,我还知道,你根本就没想让溪兰死。”
冷叶琳忽而一笑:“这都是你自己猜到的?”
练嫣然用手指绞了一缕头发:“我哪里能猜得到,只不过,有人叫我给你递个消息罢了。”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张小小的字条。
冷叶琳将字条打开,果然是晏容宣的字迹,练嫣然笑道:“看罢就烧了,别留下什么证据。”冷叶琳不会在这一处出什么错漏,她点起一根火折,将纸条焚烧成灰,落在下头的水盂之中:“等哨音一到,我们就可以去看好戏了。”练嫣然看着落在水盂中的灰烬:“只是可惜,这一击仍不能伤筋动骨。”
暮色四合,冷叶琳点燃殿中的烛火,练嫣然的眸光在晃动的烛火中闪烁着,忽听檐上传来一阵悦耳的鸟鸣,她立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昭容娘娘,咱们该走了。”
冷叶琳回望了一眼空寂的未央宫,她突然躬身一拜,这一拜是拜给过去的自己,一拜过后,冷叶琳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花移影动,两个矮着身子的人影,小心地拖着一个麻袋。“看来已经死了,人死了都会沉一些的。”
“别说了,早点埋了早点了事。”“你说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皇后为何不赏了我们,反而要毒死。”“快别说话了,小心你的脑袋。”花苑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坑,两人将麻袋扔入坑中,才长舒了一口气。
较矮的那人笑道:“咱们出去吃碗鸡脚汤去去霉气。”忽见眼前人影一晃,两人一瞧不好,齐齐出拳。
一个青袍侍卫剑鞘一架,竟生生挡住了两人,这两人还想跑,却已经有宫中侍卫围了上来,按得两人动也不能动。一时间,灯光火光,齐齐向两人的脸上照去,这两人一副内监打扮,可说话粗声粗气,并不似净过身的。
火光照得青袍侍卫脸膛红红的,竟是越修,他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在宫里做什么?”他话音刚落,便听内监喊道:“皇上驾到,昭容娘娘到。”
一众宫人忙跪下行礼,冷叶琳瞧着坑中的麻袋,小声对着晏容阙道:“皇上,那坑里似乎是个人,事关宫人的性命,先将那人拉出来吧。”
晏容阙瞥了一眼,刘福马上会意,往几个小内监的头上敲了两下道:“还不快把人拉出来!”
几个小内监七手八脚地将坑底的麻袋拉出来,又三下五除二将麻袋口打开,只见里面是个俏生生的宫娥,正是溪兰。冷叶琳轻声叫道:“溪兰……怎会是溪兰……”
晏容阙惊疑道:“霜儿别慌,刘福,你去看看,这两个狂徒是何人。”
那较矮的人早已经吓得抖如筛糠:“皇……皇上,不关小人的事,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那较高的人冷声道:“闭嘴,不要胡说话。”
刘福一下子甩了两个耳刮子上去:“在皇上面前,哪由得你颐指气使,皇上,奴才也不认得这两人,看他们的衣着,是外苑的低等内监。”
冷叶琳娇娇柔柔道:“皇上,恐怕只有溪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现在昏迷不醒,能否请个御医来替她诊治?”
晏容阙点头道:“也罢,刘福,摆驾婵娟阁,朕要在那儿审审这两个内监,霜儿,事涉溪兰,你也一起来吧。”
婵娟阁侍奉的宫人,忙点灯上茶,此处本是供嫔妃赏花歇脚的地方,如今晏容阙忽至,一时间,难免有些不周到。冷叶琳瞧着为自己上茶的宫娥,生得眉目如画,娇俏可人,一双白皙的手,并不像做惯了花苑粗活的模样,就连晏容阙也多瞧了这宫娥两眼,冷叶琳抿唇笑道:“皇上可是瞧上人家了?”
那宫娥惊得手一抖,差点将杯中茶水洒出来,晏容阙原本瞧这宫娥模样姣好,确实生了将其纳入后宫的心思,却见这宫娥行动举止如此羞怯,顿时也没了兴致,淡然笑道:“朕已经有了霜儿,眼里还哪容得下其他人。”
冷叶琳娇笑道:“这可是皇上说得,若皇上不要,嫔妾可就要了。”
晏容阙呷了一口茶道:“霜儿喜欢,朕自然是不拘的。”
两人正说着话,那两个内监已经被押了上来,刘福一脸凝重道:“皇上,奴才已经给他们验明正身,并不是内监,只是穿了内监衣裳充样儿的。”
冷叶琳道:“溪兰怎么样了?”
“溪兰姑娘只是一时闭气,现如今已经放到内间休息了。”刘福恭敬答道。
晏容阙眉宇间隐隐含着怒气,往旁边的越修身上一觑:“朕看你甚好,就由你替朕来审问吧。”
越修一敛青袍道:“皇上信任微臣,微臣定不负皇上所托。”他走到两个假内监的身旁,出手如电,捏住较矮那人的后颈道:“我问你什么,你要老实回答,若有半句虚假,我便立时要了你的性命。”
那人吓得魂不附体,忙道:“是……是,我一定据实以告。”
“你们今夜是奉谁的命令进入皇宫的?”越修的声音原本清朗,他只好压低声音,才显得有威慑力,那较矮的一人,瞧了瞧晏容阙,又瞧了瞧自己的同伴,狠狠咬住后槽牙道:“我……我不敢说。”
“天子在此,你竟敢冒犯天威,有何事不敢说,难道你认为,指使你的人能越过皇上去!”越修手上加重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