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嫣然怎么肯嘴巴上输了旁人,当即道:“你也错了,我只是个采女,可不是什么娘娘。”
楚琴歌忽而一笑:“是我唐突了,并不懂宫里繁杂的规矩。”
晏容阙一扬手道:“这些规矩,自有人教你们,只是朕想着,你们只要能让朕高兴,不拘什么规矩。”此言是何等荒唐,冷叶琳一时间,竟有些不认识眼前的晏容阙了。
晏容阙虽薄情寡义,但对男女之事,从未有如此大的兴致,怎么今日如今不同。晏容阙扬声道:“昭容,这三人便由你来安置,不要让朕失望。”说罢,晏容阙便摆驾离开,留下一殿的妃嫔,两两相顾。
冷欣悦的眼神,冷漠地定在了冷叶琳身上:“若不是你教唆皇上,皇上今日岂会变成这副模样。”她广袖拂过桌面,茶盏叮叮当当地粉碎在地。
冷叶琳瞧着一地莹洁如玉的碎片:“嫔妾没有那个本事,能教唆得了皇上,这个罪名臣妾也担不起。”
冷欣悦慢慢抚上自己的肚子,满座妃嫔无人应声。
却听胡姬九九轻笑一声:“你们的规矩真奇怪……他不是你们的皇上么?你们应该听他的话。”
柳倾敛袖行礼道:“嫔妾还要为太后奉茶,不在此多留了,嫔妾告退。”她如此一说,其他妃嫔也甚是知趣,纷纷告退,唯有冷叶琳静静地站着。
冷欣悦骤然扬起五指,却听冷叶琳道:“皇后娘娘这一巴掌打下来,且请小心。”
冷欣悦生生顿住,缓缓放下手,殿内还站了几个延年王府的侍妾,如今皇上纵着她们,她若动手,传到晏容阙耳朵里,她纵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见冷欣悦的手缓缓放下,冷叶琳勾起一缕笑意:“依嫔妾看,胡氏可封为才人,楚氏可封为御女,胡姬九九可封为采女,娘娘觉得如何?”
冷欣悦的唇瓣不住颤抖,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冷叶琳笑意更浓:“既然皇后娘娘觉得没什么问题,那嫔妾便吩咐下去,采女练氏也可晋为才人,段氏和杨氏也可晋为美人,后宫充盈,也可为皇家开枝散叶,想来娘娘和嫔妾一样高兴。”她的目光自筝筝三人身上流过:“你们三人,且先搬去菡萏院,等宫舍修葺或收拾好了,我自然会另行安排。”
三人行礼后便退下,由几名宫娥带去菡萏院。
“皇后娘娘有孕在身,一定要保重身体,嫔妾就不打扰了。”冷叶琳转过身,霜菊色的轻纱随着她的转身而旋开,一时晃乱了人的眼眸,她缓缓步出泠泉宫,却似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住了脚步:“娘娘不日便可搬去凤仪宫,这是昔年姐姐也未曾得到过的东西,娘娘可还记得,当日对姐姐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轻的似一阵雾霭,可冷欣悦的目光一怵,渐渐敛回脚下,待冷欣悦再抬头时,宫门前哪里还有冷叶琳的踪迹。
她重重地坐回自己的凤座上,卧雪忙吩咐了人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走,又道:“娘娘,您何必再生气呢?”她双手合在一起,看来有些局促:“娘娘……是不是那件事儿让皇上知道了?”
冷欣悦的脸色一白,冷声道:“什么事?本宫做了什么事不能让皇上知道!”
卧雪轻轻拍了自己嘴巴一下:“娘娘,是奴婢胡说的,娘娘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
冷欣悦抚着心口:“任她冷凝霜再如何厉害也没用了,在宫里最重要的是孩子,只要本宫平安诞下孩子,皇上的心一定会回到本宫这儿的。”
“娘娘说得正是,皇上现在也是宠着娘娘的,不然岂会让娘娘迁到凤仪宫居住,这是皇上认可了皇后娘娘的身份。”卧雪轻轻捶着冷欣悦的肩膀:“等凤仪宫打扫好了,娘娘只管住进去,别的什么都不用想,由得她们自个儿闹去。”
冷欣悦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你说得很是。”她朱红的唇慢慢扬起:“由得她们闹去。”
冷叶琳缓缓穿过花苑,一道人影出现在脚下,冷叶琳启唇轻笑道:“段美人,对本宫的安排可算满意?”
段红药微微一怔:“娘娘怎知是我……”她瞧见地上的影子,恍然笑道:“原来如此,娘娘做得很好,不过娘娘也应该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呢,用露凝香戕害皇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见冷叶琳并不言语,段红药又道:“娘娘不必紧张,只要娘娘提携我,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哦?是么?”冷叶琳扬起澄明的眼眸:“你可查清楚了是谁在暗害淑妃么?”
段红药倒没想到冷叶琳突然提到了此事,她缓缓道:“若我没弄错,应该是那个御医暗中弄鬼,只是如今淑妃信那御医,咱们说什么也没用。”
“本宫答应过你,只要你护好淑妃,必定能提携与你。”冷叶琳弯下腰,拈了一支菊花:“可除了淑妃殿中焚得柏枝香料,你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段红药摇头道:“也不尽然,我还查到了一样东西,是在淑妃的小厨房中发现的。”段红药从腰前香囊中拿出一瓣干瘪的花瓣:“这叫闹羊草。”
“闹羊草?”冷叶琳觉得这名字倒是有趣。
段红药冷笑道:“也叫做曼陀罗花,我们那儿常种这些东西,就连你所用的露凝香中,也加了这味药材,服食过量,便会让人产生幻觉,我在淑妃的小厨房中找到了此物,可四处搜寻,都不见什么曼陀罗花,这是淑妃从哪里弄来的?”
“或许并不是淑妃自己弄得,有可能是有人在她的饮食中下了这味药材,不过我看淑妃今日的神色,总算好了一些。”冷叶琳凝眸道:“往后你去了水湄殿,也无人从旁照应了。”
“能得了皇上的欢心,是我的本事,淑妃如果保不住自己的孩子,那也是她的命,娘娘还是多想想露凝香的事儿吧。”段红药转过身,正要往前走,却停住脚步,轻笑一声:“没想到我们瞧见了明霁那小妮子。”
冷叶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花苑的歇脚亭中,明霁穿了一身缃色衣衫,仿佛在等什么人,冷叶琳缓缓将身形隐到花枝之后,却见晏容宣摇着一把玉骨的折扇,缓缓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