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妇孺容貌之美自不必说,她们的衣裳竟生生被鲜血染红了,溪兰忙回殿内道:“娘娘,似乎是延年王府的妇孺……如今全被皇上按在乾元殿前。”按理来说,此事交由各部处理,即便是要将延年王府的妇孺去籍贬为官奴,也不该在乾元殿前,冷叶琳此刻竟想到了筝筝。
筝筝本不是延年王府的人,晏容宜再如何谋逆,也不关筝筝的事,她岂能坐视不理,想到此处,冷叶琳打扮停当,携着溪兰窥月二人,匆匆赶往粼光湖,粼光湖畔有一述景楼,在楼上恰能瞧见乾元殿前发生的事情。此刻时候尚早,述景楼中并无旁人,冷叶琳立在窗前,只见乾元殿前跪了上百的妇孺,还有些甲胄龟裂的兵士,瞧不清他们的面容,只看身上的盔甲,应是延年王府的士兵。
一批老臣战战兢兢立在乾元殿外,延年王谋逆之事,早朝之时便已经传入了各位公卿大臣的耳中,此刻晏容阙龙颜震怒,他们自然害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纷纷想和延年王府撇清关系,然而晏容宜本就善于交游,和朝中大臣关系甚好,一时片刻,这些关系是撇不清的。
乾元殿的小门打开,只见妇孺被押着鱼贯进入,瞧晏容阙的模样,似乎并不想要这些妇孺的性命,冷叶琳暂且放下心来,缓缓出了述景楼,只要能保住性命,一切可以留待来日,想到这儿,冷叶琳放下心来,还未回到未央宫,便见未央宫的小宫娥出来,见到冷叶琳才松了一口气道:“娘娘,皇后娘娘召您过去。”
自冷欣悦有了身孕,连每日的晨昏定醒也免了,怎么如今却要召自己过去,冷叶琳奇道:“只召了我,还是也召了旁人?”
那宫娥道:“不止您,还有杨宝林……”
冷叶琳点头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回去了,随本宫去泠泉宫吧。”
冷叶琳到达泠泉宫时,除了杨甜还未有其他人到场,冷叶琳行过礼后,坐于右侧上首,只见冷欣悦眉间蕴着愁绪,连平时的诸多为难也不见了,不多时,淑妃也到了,她神色奄奄的,并不瞧着冷叶琳,只呆呆地瞧着桌上的茶盏。究竟是何物影响了淑妃的心智还未可知,她又失了妹妹,不免有些神情恍惚。
幸而有贞嬷嬷从旁服侍,这才避免了失礼。段红药、练嫣然、柳倾三人依次到了,左天鹤今日却有些奇怪,最迟方到。她看起来和平常无多大分别,冷叶琳也不加注意,只瞧着冷欣悦道:“皇后娘娘,不知今日召嫔妾等前来,是有何事?”
冷欣悦眸光一凝:“淑妃还未说话,昭容就先开口,未免于礼不合吧。”
冷叶琳微微一笑,果然冷欣悦还是原来那个冷欣悦,绝不肯在言语上输了别人。冷欣悦却也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当即道:“本宫今日召诸位妹妹前来,乃是得知了一件事。”她有意顿住不言,诸位妃嫔脸上果然起了好奇之色。
左天鹤启唇道:“皇后娘娘,不知是什么事,让娘娘如此紧张?”
“皇上今日不知起了什么性儿,竟想将延年王府的罪妇纳入后宫之中。”冷欣悦此言一出,众嫔妃脸色皆变。
便是冷叶琳也有些错愕,晏容阙怎么会如此,她心中纳罕,却听淑妃颤悠悠地开口道:“皇上岂能如此,且不说这些人是罪人,便不是罪人,也是皇上的弟弟延年王的妾侍,皇上也不嫌腌攒么?”
冷欣悦轻叹一声道:“本宫难道不知这个道理么?只是皇上一时兴起,本宫劝也劝不住啊……”
淑妃抬起眼睛,凝望着冷叶琳,似是希望冷叶琳能说些什么,冷叶琳却似没看到一般,端起一盏茶,慢慢喝着。
左天鹤一时激愤道:“皇上此举,和先帝耽于美色,不务朝政,有什么分别。”
这句话不可谓不重,冷欣悦眸中闪过冷意:“左婕妤胡说些什么?皇上圣明,怎么会耽于美色?”
左天鹤也知自己说错了话,忙低下头。
冷叶琳似笑非笑道:“皇上是想将那些姬妾全数纳入宫中,还是只想挑些自己喜欢的?”
冷欣悦冷声道:“自然是想挑些喜欢的。”
“那皇后娘娘也不必忧心了,皇上并非没有分寸之人,皇后娘娘身为皇上的正妻,也该有这个觉悟才是。”冷叶琳心中所想,乃是天下男子,执念一人者少,多得是爱慕美色的男子,晏容阙的妃嫔于她而言,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冷欣悦却眉头深蹙:“本宫身为皇后,更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此事于江山于社稷,都不是好事。”她分明是吃醋,却要加上如此多的美饰。
冷叶琳轻笑一声:“皇后娘娘此言说得甚是,既然皇后娘娘有诸多不满,何不亲自告诉皇上?”
冷欣悦本想让妃嫔都劝诫晏容阙一番,没想到冷叶琳竟会如此不闻不问。
练嫣然也笑道:“皇上喜欢什么人,那都是皇上的事儿,嫔妾哪敢多管呢?”
她话音一落,段红药也嫣然笑道:“谁说不是呢,皇上若真喜欢什么人,咱们哪里能说得着呢?”
“住口!”冷欣悦骤然拍案:“若天下百姓耻笑皇上荒yin无道,竟垂涎弟弟的妾侍,且纳入后宫之中,本宫还有何颜面,你们还有何颜面?”
柳倾启朱唇,轻言漫语道:“皇后娘娘多虑了,百姓最关心的,乃是他们的赋税徭役,若是能让他们填饱肚子,过得好些,皇上究竟如何,他们也漠不关心。何况,前朝就有这样的旧例,如今也不是甚么稀奇事儿了。”
冷欣悦被噎得半句话也说不出,半晌才道:“好……好,没想到本宫治下的后宫,你们人人都不关心皇上!”
“皇后娘娘这么说嫔妾等……嫔妾可远远受不起了。”冷叶琳起身,走至中堂,盈盈下拜:“皇后娘娘为六宫表率,皇上自然肯听些娘娘的话,只要娘娘多加劝诫,嫔妾等一定会效法娘娘。”
冷欣悦本想借着妃嫔之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如今让冷叶琳这么一转,竟将她推到最前面,若是她自己不开口,诸位嫔妃定不会多加劝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