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叶琳缓缓坐在正堂上,淡然道:“段美人知错能改,且先起来吧。”
段红药这才起来,她压抑着心头的怒气,坐在左侧。
“凡不是在水湄殿偏殿服侍的内监宫娥,都起来吧,此事和你们无关,你们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吧。”冷叶琳话音一落,段红药却冷冷道:“你今日如此损我颜面,难道你不害怕我告诉皇上,你那些……”
“段美人,说起来,偏殿鼠患,终究是偏殿的事,你今日闹成这样,就算闹到皇上面前,便能讨得了好么?”冷叶琳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段红药缄默不语,半晌方道:“就算你说的对,我被咬了这件事,也不能善了。”待其他内监宫娥都走了,只剩下几名宫娥战战兢兢。
有个胆子稍微大些的宫娥抬头道:“昭容娘娘,咱们不是不在乎美人被咬伤了这事儿,只是那老鼠逃窜得甚快,咱们都没看见……”
段红药还要发作,冷叶琳却道:“如今看不到老鼠却也罢了,本宫瞧着,你应该先遣宫娥去御医院,取些药材来,熏熏这偏殿,免得再有老鼠。”
段红药听得此言,纵然她再不喜欢冷叶琳,也知道此话有理,只好道:“你们先起来吧,还不按照昭容娘娘的话做!再给我将御医请来。”
几名宫娥如蒙大赦,赶紧退下,段红药将自己的手抬起来,她眉间闪过一丝隐忧:“虽被这老鼠咬了,我竟然感觉不到疼痛,只怕这老鼠另有问题……”
冷叶琳点头道:“待御医来了,你叫他瞧瞧……”
段红药骤然冷笑一声:“冷凝霜,你是不是觉得露凝香已经威胁不到你了,刚才敢在我面前耍威风。”
冷叶琳轻轻笑道:“你若想到皇上面前说,就去说,到时候皇上治我一个损害龙体的大罪,治你一个欺君大罪,咱们两个一起赴死便是。”
“你!”段红药竟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半晌方道:“好,你果真好厉害,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么?”
冷叶琳略带些悲悯地看着段红药,若段红药也死过一次,生死之事便会看得开些。
两人喝了会儿茶,便听外头通报道:“昭容娘娘,美人,御医院来人了。”
冷叶琳再次瞧了瞧段红药的伤口,段红药没好气道:“让御医进来吧。”
御医院今日当值的御医,冷叶琳并不认得,不是白冽尘,她略放了放心,那御医为段红药诊过脉,又拿出一小瓶药粉道:“美人只管外敷这药粉,不消半月便可痊愈。”
段红药眼睛一撇,旁边的宫娥便将药瓶收下,那御医又道:“美人若是担忧老鼠,可在墙角放一点砒霜,老鼠吃了便会死了。”
段红药点点头:“这些事儿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原本就于毒一道十分擅长,只是在宫闱之中,不得不装出不谙此道的模样,御医又领了赏钱,这才下去了。
冷叶琳站起身:“既然你已经无事了,本宫也不多留了,咱们两个,以后言语间,都应该小心些才是。”段红药冷哼一声,不再多话。
出了水湄殿,溪兰有些忧心道:“娘娘,奴婢家乡也闹过鼠患,鼠患过后必有瘟疫,奴婢看着段美人的伤口,总觉得有些不安。”
“咱们这是在宫里,多少御医国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儿?”冷叶琳劝慰了溪兰几句:“咱们宫里可没有这些蛇虫鼠蚁,你放心吧。”
溪兰紧皱的眉头松了松:“许是奴婢想多了,娘娘,不知今晚皇上会不会来咱们这儿……”
冷叶琳心头一紧,忽而放松下来:“不会来咱们这儿,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好日子,皇上必定会去皇后那里。”
“也是,只要皇上宠着娘娘,别的事也不用在乎了。”溪兰压低声音道:“奴婢今日听了件趣事,明霁已经被静安王迎进王府中了,听说皇上将明霁赐给静安王时,静安王欢喜得不得了。”
“哦?”冷叶琳顿住脚步:“没想到竟这么快……”晏容宣真的会对明霁真心么?冷叶琳一时间竟也猜不透。
可她宁愿晏容宣对明霁用心,只有这般,才能打消了晏容阙对她的疑虑。冷叶琳一时之间有些怅然,当下也没了兴致,回到了未央宫中。
自这日后,日子倒像流水一般的平静,天一日冷过一日,冷叶琳倒发觉了新趣味,她过去不擅女红,如今却找了绣样,针线落处,也能修身养性,炭火安安静静地烧着,白日到黑夜,便也就过去了。
这日晨起,冷叶琳梳洗罢,便遣了窥月去花苑折几支早梅,却听帘外两个洒扫的宫娥在低声说话。“水湄殿好些人都病了,咳个不停,你说奇怪不奇怪。”
冷叶琳听得此言,缓缓起身,让自己站得近一些,另一名宫娥道:“不过是天冷得了风寒罢了,哪有那么多奇怪的事儿?”
“这倒未必,段美人缠绵病榻好几天了,请了御医来看也不奏效,这不奇怪么?”
冷叶琳心头竟不知是何滋味,她缓缓坐到椅子上,段红药的病,当真是她一手谋划的,她过去使惯了阳谋,如今却要暗中害人,心中难免有些过不去,只听黄成玉在外头请安道:“娘娘,奴才有事禀告。”
两个宫娥的议论之声马上消歇,黄成玉端着拂尘,缓缓步入殿内:“奴才不负娘娘所托,那件事,奴才完成了,今晨奴才得到消息,如今水湄殿已经被封锁了,任何妃嫔宫娥内监不得出入。”
冷叶琳这几日深居简出,将未央宫外发生的事撇得一干二净,她拿着一支竹签,轻轻剔着殿中盆栽的叶片:“水湄殿事发几日了?”
“有两三日了……如今就连御医都不敢随意进出了。”黄成玉躬身道:“奴才是今日早晨,瞧见不少宫人被关入了水湄殿才知道的。”
“关那些宫人做什么?”冷叶琳微微一怔,事态发展实在出乎她的预料,远比她想象中要紧急许多。
黄成玉道:“本来就到了冬日,那些宫人有点头疼脑热的,御医说,都有可能是疫病,绝不能留他们服侍,皇上下旨,凡是感染了风寒的,不管是不是疫病,先关到水湄殿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