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冷叶琳头上竟起了一层薄汗,这几日冷叶琳虽是高热,可热气一直并未发散,如今起了汗,高热竟然消退了,溪兰一时激动,朝外喊道:“你们快来,娘娘的热退下了。”窥月和黄成玉也十分焦急,同时闯入门来。
白冽尘本想再回去瞧瞧药书,听得这声音,立时也进入寝殿,溪兰忙往旁边一让:“白御医,你快看看我家娘娘,是不是要好了。”
白冽尘淡然道:“娘娘不会好的这么快。”话虽如此,他仍是将手指搭在冷叶琳的额头上:“瞧来此药可能有效……今夜再喝一盏,熬得浓浓的,给娘娘喂下去。”
药汁本应适量,可冷叶琳病至如此地步,也顾不得是药三分毒了,溪兰三人脸上都露出喜色,当夜,便按照白冽尘所言,又熬了浓浓的药汁,给冷叶琳灌下,这一回,冷叶琳竟隐隐有了意识,忍着苦将药喝下了。
到了翌日早晨,冷叶琳竟缓缓苏醒,她只觉得胸口闷痛少了大半,待她看向屏风外,竟隐隐有个人影趴在桌上,冷叶琳站起身,缓缓绕到屏风外,竟是白冽尘,他面前摆放着一个药碗,里头还有残存的药汁,冷叶琳一时间有些惊疑。
门缓缓推开,溪兰捧着一碗滚热的汤药进来,一时惊喜道:“娘娘……”
冷叶琳轻嘘了一声,她指了指外头,溪兰会意,缓缓出门,冷叶琳也步出门外,又将门阖上:“溪兰……我觉得自己好了许多……”
“娘娘,你醒了!奴婢刚才便瞧见,您脖子上的黑斑也少了许久……”溪兰将汤药端到冷叶琳面前道:“可娘娘,您现在还是要喝药……”冷叶琳嗅到了药材的苦香,颇有些无奈。
但她还是端起碗,将药汁喝了个干净,命是自己的,她惜命得很,喝罢药,溪兰又端上桂花糖:“娘娘吃点桂花糖解解苦吧。”
冷叶琳捻了一颗桂花糖在手中道:“白御医这些日子一直在未央宫照顾本宫么?”
溪兰点点头:“白御医已经熬了两天了,您昨夜嘴唇没那么青紫了,他才安心睡下,当真医者慈心。”
冷叶琳点点头:“先让白御医睡会儿吧。”
只听门吱呀一声,白冽尘竟醒来,推门出来,他神色依旧淡漠:“娘娘的病还未痊愈,不可再沾染风寒。”
冷叶琳又想起白冽尘之前对自己的嫌恶,也不欲在此处惹他厌恶,当即道:“本宫这就回去休息,白御医如今已经找到了治疗疫病的方子,应尽快禀告皇上,天下染了这般疫病的人,都有救了。”她话音一落,也不待白冽尘说话,便回到寝殿之中。
溪兰吐了吐舌头道:“白御医,娘娘说得对……您还是尽快去禀报皇上吧,娘娘这儿有奴婢照顾。”白冽尘沉默片刻,终于还是离去了,无人瞧见,他眼睛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门外的侍卫张铁见白冽尘从未央宫中出来,脸上立时浮现出紧张之色,将腰刀横在白冽尘身前道:“白御医,不是我不相信你,可你向皇上自请来这儿诊病,是绝不能随意来去的。”
白冽尘眼眸一扬:“我已经找到了治疗疫病的方子。”
另一名侍卫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白御医,你说得可是真的?”
白冽尘点点头:“方子我已经写好了,且昭容娘娘的身体也已经慢慢恢复了,我现在要去乾元殿向皇上禀报此事。”
那侍卫忙往旁边一让:“白御医真是个神医!”
张铁眉眼沉郁,突然拦在白冽尘的身前,目露凶光:“白御医,你不能走。”他腰刀业已出鞘。
白冽尘惊疑道:“你为何要拦我。”
另一名侍卫也戳了戳张铁道:“张大哥,你怎么回事,白御医找到了医治疫病的方子,这是好事,你应该放他过去啊!”
张铁冷冷地摇了摇头道:“你找到了医治疫病的方子,可我的萤儿已经死了,没人能救得活她了,这些得了疫病还没死的人,凭什么得到你的救治,他们应该陪着萤儿一起死才对。”
原来这张铁失去了心爱之人,心头悲恸,早已经走入了一条偏激之路。未央宫自从传出来疫病,早已经门庭冷落,即便是寻常宫娥,无事也绝不从未央宫门前走过,是以这里除了张铁和那侍卫,再加上一个白冽尘,更无旁人。
张铁狠狠咬着牙道:“听我的,杀了这个人,咱们就说他也染了疫病,还想冲出来,咱们不得已才动得手。”
“张铁大哥,你是疯了!”那侍卫也横刀架住张铁的刀:“白御医你快走!治疫病的房子要紧!”
这侍卫远不及张铁魁梧,还没招架两下子,便被张铁踹到地上,张铁还待飞扑过来,要了白冽尘的命,却见白冽尘手中寒光一闪,张铁的手就一酸软,腰刀掉落到地上,他抬起手,才发现自己的腕上不知何时被扎了一枚银针。
白冽尘淡漠道:“将针拔了你的手便可恢复,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吧。”
说罢,他就转身离去,张铁朝着未央宫的大门狠狠砸了一下,就在此刻,他骤然想到,未央宫大门里还有几个他恨极了的人,自己又有着钥匙,为何不闯入进去,将那妃嫔结果了呢?想到此处,张铁打开了大门,腰上一重,原是另一名侍卫抱住了他。
“张铁大哥,你别疯了!萤儿死了我知道你伤心过度,可是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你忘了你家里的老娘了么!”那侍卫大叫一声,张铁的手缓缓放下,他家中也有母亲,他此刻若是为了一时痛快杀了宫嫔,来日皇上追究起来,他必死无疑,他死不足惜,可是他母亲该怎么办。
腰刀落到地上,张铁抹了抹眼角的泪,叹息道:“萤儿若是知道,我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怕是又要说我了。”
那侍卫也长叹一声:“张大哥,我没读过书,也不知道大道理,可我知道,人活着就应该好好活着。就算是为了死去的人,也要好好活下去。”
“兄弟,你不用抱着我了,我不会进去杀人了,就算是为了我娘,我也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