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兰应声下去,将橘洲带入殿内,只见橘洲神色淡淡地行过礼后,冷笑一声道:“昭容娘娘,太后请您过去叙话。”
冷叶琳停著,站起身道:“太后相邀,本宫自然没有不跟从的道理。”溪兰和窥月忙为冷叶琳更衣,又披了一条藕色披风,溪兰拿上宫灯,在前头照着,一切从简,在月下朝清平宫行去。
待到清平宫内,太后也是刚刚用完晚膳,拿着一盏消食茶,缓缓喝着,冷叶琳福身道:“嫔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安康。”
太后凛冽的眉眼一扫,将茶盏放下:“橘洲啊,你们去殿外候着吧,这茶今日煮的不好,哀家喝不下了。”
橘洲躬身道:“奴婢再去煮一盏。”溪兰虽有诸多不愿,仍和橘洲一起下去了,太后用绢子擦了擦嘴,一扬手道:“坐吧。”
冷叶琳在侧边坐下:“太后,今日召嫔妾来,所为何事?”
“哀家没事,便不能召你来了么?”太后微一冷笑:“还是昭容觉得,哀家叫你来,是耽误了你的时辰?”
“嫔妾并无此意。”冷叶琳笑意不减:“能陪太后说说话儿,是嫔妾的福气。”
太后轻嗤一声道:“这样的场面话,也不必和哀家说了吧。”
“太后喜欢直来直去,那嫔妾也就直来直去。”冷叶琳目中半分惧色也无:“太后叫嫔妾来,可是为了橘洲嬷嬷的事儿?”
太后眼皮也不抬一下,曼声道:“你倒聪明乖觉,橘洲是哀家的人,你岂敢当众驳她的脸面?”
“太后是嫔妾心中敬仰的长辈,嫔妾有些话很愿意和太后说明。”冷叶琳抿唇一笑。
太后眸光一动:“什么话儿?哀家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橘洲今日所犯的过错有三,其一,她是奴婢,嫔妾是皇上的妃嫔,她言语不敬,神色倨傲不驯,不守奴婢的本分;其二,她拿取沾染了疫病的老鼠,乃是不将太后的身体康健放在眼里;其三,她做事粗率,料事不周,如今疫病如此猖獗,她却不将此事放在眼里。嫔妾见她犯了这三桩大错,不得不驳她的面子。”冷叶琳缓缓道来。
太后神色一冷:“犯了这些错误,你驳她的面子,实属应当应分。让你这孩子一说,反倒是哀家护短了?”
“太后,橘洲嬷嬷服侍您多年,您存心怜悯体恤,即便别人不懂,嫔妾还是知道的。”冷叶琳知道太后对自己的语气轻了些,便也给下了台阶。
太后点点头道:“你这孩子,倒是很识大体,难怪宫里传言,皇上想让你入住凤鸾宫。”
“太后,嫔妾如今身在昭容之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淑妃娘娘怀了龙胎,无论位份,还是身份贵重,她都排在嫔妾之前,嫔妾断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冷叶琳自觉回答得滴水不漏,太后却摩挲着手中的念珠,良久不言,似乎在沉思些什么,冷叶琳也不多言,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坐着。
“段氏死的时候,你就在她身边?”太后的疑心深重。
冷叶琳也点头道:“嫔妾确实在她身边,她有好多话想和嫔妾说,但是身体实在虚弱,话还未说完,她便香消玉殒了……”冷叶琳低眉顺眼:“段美人和嫔妾说了很多,她心里爱极了皇上,便有深深的遗憾,可惜……”
她声音越来越低沉,太后倒是声音凝练,听不出任何感情:“不过是个西南边族的女子,死了也就死了,她父亲暗中协助延年王,意图谋反,这个女儿,自然也是留不得的。”
冷叶琳默然片刻道:“太后说得是,不过人死如灯灭,身后事不是嫔妾该追究的事儿,嫔妾与她,也只是在宫中相识……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 段氏容貌姣好,她若死了,你该高兴才是。”太后的语气淡漠极了:“哀家才不会为了一只蝼蚁之死,而暗自伤心。”
太后竟会提点自己,这是冷叶琳没想到的,她只好微微笑道:“太后一言,嫔妾心里轻松了不少,只是嫔妾眼见她红颜消逝,难免有些惆怅。”
“有什么好惆怅的,只有无能之辈才会如此。”太后弯眉如刀,眼神在冷叶琳身上,上上下下刮了好几遍:“柳氏如此得宠,却只得了美人之位,你看这是为何?”
原来太后今日找自己来,是为了柳倾近日不很得宠的事儿,既然是这件事,冷叶琳半分紧张的心绪也没有了,她笑道:“皇后娘娘如今有了身孕,后宫的事她浑忘了也是有的,皇上也不记得了,嫔妾应该去提醒皇上一二。”
“柳氏性情有些孤洁,也不爱和人往来,只是她每次来清平宫给哀家请安,总会提及你的好处,久而久之,哀家看你这孩子,也觉得你顺眼了不少,柳氏如此为你说话,你也该多多提携柳氏才是。”太后将念珠放在桌上,微微闭目:“罢了,哀家今日累了,你先退下吧。”
冷叶琳微微屈膝:“太后和嫔妾说得话,嫔妾一定好好记在心里。”她缓缓出门,却在廊下看到烛火摇曳,柳倾淡漠的脸藏在宽大的风帽之中,她穿得倒是厚实,显然十分惧怕寒冷,见是冷叶琳出来,柳倾福了福身道:“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昭容娘娘,昭容娘娘若是得空,该去嫔妾那里坐一坐。”
“柳美人是来给太后请安的么?”冷叶琳瞧见她身后的宫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不知放了什么。
柳倾摇头道:“嫔妾为太后抄录了一百遍金刚经,太后这几夜睡得不好。”
“原来如此,柳美人有心了。”冷叶琳微微侧身:“柳美人快些进去吧,本宫要回去了,改日请柳美人来未央宫喝茶。”
她同柳倾擦肩而过,却闻到柳倾身上,极为浓烈的露凝香的味道,没想到柳倾竟然厌恶晏容阙至此,不惜用了这么多份量的露凝香,想到此处,冷叶琳却想到了段红药那冰凉的玉盒,里头放得那种毒药,可要比露凝香的效力强上百倍,自己当真要用么?冷叶琳出了清平宫宫门,只见外头不少内监匆忙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