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心似乎被火苗烫了一下。
火苗烫得吓人，我连走路都抖了一下。
白睇有精神分裂症，我甚至担心她现在说的话，到底有没有经过脑子。
不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应该相信她。
吃饭到中途，陆擎苍和白震说着以前白鹤堂的事。
我无心听下去，转身跟白睇说：“我们上楼顶去看看，抽根烟？”
“好！”
白睇愿意跟我上楼我并不意外。
就她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就知道她在等我主动搭理她。
两个人到楼顶露台，刚下完雪，很冷。
风刮在脸上，最昂贵的护肤品都已经受不住它摧残。
我用上身护住才点燃了打火机，抽上了烟。
白睇之前也不抽烟的，她现在拿烟的手法也不算娴熟。
“多大了？”
“二十三。”
“真好……”她自嘲地笑笑，“我都快三十二了！阿渊如果没事的话，他也差不多……”
我手上的香烟就这么燃着，没有因为天气寒凉而燃烧缓慢。
他真会挑地方，远处的景色，迷人到让人动容。
放眼望去，白雪皑皑。
仿佛，置身世外桃源。
偶尔，能听到几声布谷鸟的空灵叫声。
空旷，神秘。
却，让人一丝害怕和敬畏。
“你刚才说，他没死？你有什么……”
“我没有证据，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是么？
我在这件事上，永远没有直觉。
我一开始就没觉得梁渊死了，也没觉得他没死。
或许我不是个合格的情人，白睇才是。
“陆擎苍之前带他去了仓库，是吗？”白睇声音很小，尽管没有别人，她也只用我们俩才能听到的音量在说话。
很奇怪，就算在白鹤堂长大，她身上也没有江湖气。
就算是她的另一个人格，也并没有。
那个人格，仅仅是暴戾一些而已。
“你想说什么？”我弯起嘴角。
白睇舔了舔嘴唇：“我想说的是，陆擎苍只让人过来说了一声，说梁渊死了，也没有人知道，更没人看到尸首！等我找过去的时候，里面也没什么……没什么异常！如果他真死了。不至于这么干净。”
白睇这个理由实在牵强。
陆擎苍既然通知他们，就说明他已经处理好了。
他做这些事，还是有底的，这一点，我很清楚。
“还有……梁渊以前，和我有约定。”白睇徐徐道来，“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现意外，一定会想尽办法，告诉我，或者，给我留一样信物。”
我一口抽了四分之一的烟进去。
他为什么没跟我有过这样的约定？
他不觉得我会担心他？还是不觉得我会舍不得？
到底是他妻子来得重要。
我咬破了嘴唇，想起陆擎苍说的，有他就够，不要再惦记别人。
看来，还真是我惦记了不该惦记的东西啊！
“万一他走得突然，或者条件有限，他没办法给你……”
“不可能的！这点他还是能说到做到，我相信他！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找遍了渡城，也没有一丁点儿梁渊的踪迹，或者说，他还是在陆擎苍手上，只是，陆擎苍……”
“他有那么坏么？陆擎苍是个敢做敢当的人，他不会编故事。”
白睇盯着远处的山：“不，我不这么认为！别的事陆擎苍不会说谎，但事关梁渊……”
对，梁渊在陆擎苍这儿，永远是特殊情况。
“你要去找，才能找到！就靠你了！”白睇声音仍然很小，“如果，我们能找到梁渊，如果他没死……我也不会打扰他！我只想我知道他没事！你放心，如果到时候，梁渊选择你，我不会，不会像以前……以前只是只是因为我生病了。”
白睇其实并不柔弱，但她总给人斯斯文文的感觉。
“我现在，也不确定我自己的心意！不过先找到梁渊要紧！如果他真的没死。跟不跟我在一起又有何妨？我只希望他平安。”
人这一辈子，又何必强求太多呢？
梁渊的死讯传来时，我也只希望他是没死的，那会儿并没有再想，还要不要跟他在一起之类的问题。
“陆擎苍对梁渊的敏感程度你也知道，就算我把他灌醉想问话，也会被他弄死。刚才，老爷子只是提了一句，他就……我又怎么敢多说话。”
白睇从羽绒服里摸出一瓶药。
瓶子很小，可以放在手掌心内。
“这药吃了，他会说实话！并且事后也不会记得！”
“你为什么不亲自……”
“他现在都不太见我。”白睇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而是很认真严肃，“所以，这件事你来做，是最合适的！”
她就像跟这个世界无关的人，却偏偏又来到了这个世上。
一个格格不入的状态，旋转在俗世中。
她和张婕不同，张婕是为了这个俗世而生的人。
“好！如果我从他口中听到的话，是实话，是梁渊死了，你……”
“你就不用告诉我，不要再跟我讲一遍。”
“好！”
***
两个女人是第一次这样平心静气，为了同一个男人达成共识。
我把药藏在最隐蔽的地方，陆擎苍不会察觉。
晚上，白震和白睇都住在客房，离主卧都有一段距离。
陆擎苍命令小野睡觉之后，也进来了。
我洗澡洗到一半，他推门进来，跟我说明年九月，就可以送小野去幼儿园了。
我冲走身上的泡沫，转身朝他走。
他张开双手，笑得很自然。
梁渊不爱笑，陆擎苍却是一个喜欢大喜大怒的人。
“别抱，身上脏！你先洗澡！”
陆擎苍碰了碰鼻子，让了个位置给我出去。
我趁他洗澡，给他倒了水，把药放在杯子里，然后又冲了热水。
白睇说了，这药遇热就解散。
陆擎苍出来的时候我正喝牛奶，偶尔有这习惯。
“给你倒了水，渴了喝点！我先睡了，明天跟绿毛一块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年货，再买点回来！头一次这么热闹……”
“嗯！”
陆擎苍扯了浴巾过来躺下。
我都紧张得直接倒头假装睡了。
一直在听身后陆擎苍的动静，谁知道他把灯一关，并不喝水。
我急了，最终转身把他抱住。
当我手指滑到他双腿间时，被他一把按住。
“不是困了？”
“突然想要了……”
回应我的是陆擎苍短暂的沉默。
半晌，他骂了句脏话，让我赶紧睡。
“爸爸……”我索性把下巴放到他坚硬的胸膛，“想……”
他按住我的手松了：“自己上来！”
我：“……你就不能勤奋一点？”
“我勤奋了，你会求我……”
我：“……”
酣畅淋漓的欢愉总算结束。
陆擎苍在床上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如果我不喊停，不求饶，他绝对不先撤。
所以，我确实信他，以后老了也能给我。
“我要喝水……”我踢了踢他。
他顺手把杯子递给我。
“你先喝！”
我把水杯边缘喂到他嘴边。
这会儿的陆擎苍，是绝对没有防范意识的。
他一口，喝了一半。
我拿回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便关灯睡了。
他的手一直缠在我腰上，我很困，可是不敢睡着。
直到他呼吸声重了，我扯开他的书。
“陆擎苍？”
我推了推他，他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看样子已经睡着。
“陆擎苍……”我转身把他抱住，“你说，你师父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
他没有回答。
就在我以为今晚没戏的时候，他突然抱紧我：“睡吧！他们过几天就走，不要多想。”
“嗯！陆擎苍你困不困？”
“有事？”
我不知道药效到底上没上来，但总有种还是心里不踏实。
其实。横竖都会死，就算他现在药效没上来，我也必须问。
“我想知道，你师兄，到底死没死？”
“死了。”
陆擎苍的回答很平静，也没有犹豫。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肯定会发火。
现在他如此平静，那一定是真的。
梁渊，真的死了。
我把头缩进陆擎苍的怀里，眼泪把他胸口打湿了。
他没什么反应，我也睡了。
***
第二天天气更凉了，几乎实在零下十度左右。
屋内暖洋洋，但屋外就寒风刺骨。
我和绿毛出去买东西。
冬天也有好处，我裹得严严实实的，旁人也不容易认出来。
袁力突然息影突然退出影视圈这件事仍然是热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红。
也确实有足够的影响力。
所以，我出门，还需要低调一些。
我把帽子口罩全都戴着，只露出两只眼睛，去人多的地方我就只在车里待着等绿毛买好。
来回五个小时，也算是折腾好了。
我们回到山上，推开门温暖如春。
陆擎苍正在喝茶，和白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丫头，辛苦了！”白震笑呵呵的，“城里不能放鞭炮，我们这儿为所欲为啊！整座山都是我儿老三的！”
白震没有魏宗那样的气魄，却感觉比魏宗底气要足。
是那种做人做事的稳妥，和胸有成竹。
“好，买了，我们买了鞭炮。”
再有两天就大年三十了，我真是人生中第一次准备这些东西。
十七岁前是爸妈操心，十七岁后，我也用不着惦记过年。
“这些事交给佣人和绿仔，你过来坐！”
陆擎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知道，从我进屋开始，白睇就一直看着我。
她想知道答案，她想知道梁渊到底死没死。
陆擎苍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举动。
所以，他昨晚，说的是实话。
我不敢看白睇的眼睛，因为我不擅长让人失望。
归根结底，她也是个女人。
还是个生病的女人。
经过莫白的事之后，我也并不想对谁赶尽杀绝。
做太绝了，伤的是自己。
“橘子捂热过，可以吃。”陆擎苍把锅炉旁的橘子递给我。
他不喜欢剥皮，所以他也不会为我剥好。
“我来吧！”白睇把我手上的橘子拿过去。
我想拒绝又显得矫情。
突然闲着无事，我便拿手机出来翻阅，突然有人砸门。
陆擎苍往沙发上一靠，绿毛已经扔下东西过去了。
“谁啊！”
“陆老板，是我，我是左小！”
“什么事？”绿毛语气不好。也没开门。
“陈局……不，冬玮现在状态特别不好，我希望你们能饶过他，放他一条生路。”
绿毛最讨厌左小这德行。
当初莫名其妙献媚，他应该够烦她了，现在还找上门来，真是……
“绿仔，外面冷，让她进来说吧！”我放下手机。
刚才在外面，我穿很厚都觉得冷。
“不放！冷就滚！”绿毛脾气不好，拍了拍门，“我跟你说啊，大过年的，别特么给自己找不自在！”
没想到，左小还真在门外，等着。
她没一直拍门，也没有走，更没喊人。
就一直在门口不吭声不出气，一直等着。
我倒水出去，才开门的。
她就现在屋外，拉高了毛衣，捂着脸。
见了我，她表情仍然有些刻薄。
我把水倒了，要转身进去。
她终于叫住我。
“你也喜欢过一个人，知道这种感受！你一定有想救的人。”
我浑身一震，想到了梁渊。
心里的那个疮疤，被人戳到了。
“我……”
“外面这么冷，进来！”陆擎苍把我手拉着，将我拉进去了。
他应该听到了左小的话。
进屋后，我原本很闷的心情一下子更闷了。
我也有想救的人。
我陷入挣扎，昨天白震还让我往前看，但现在我觉得，往前看是自欺欺人。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我捂着脸，白睇把剥好的橘子给我。
一个橘子吃完，我终于冷静不少。
“陆擎苍，让左小进来好不好？陈冬玮的事需要解决。”
陆擎苍看了眼绿毛，后者不情不愿地就去开门了。
“哎哎哎，你别倒啊！”
我们回头看去，绿毛扶着左小进来了。
“发烧了！”绿毛冲我们喊了一句。
白睇看了我一眼：“把她扶到我那间客房吧，我给她看看！”
我都忘了，她懂医。
白睇给左小看完下来，已经开饭了，她说左小身体虚，又长时间没休息好，再加上冻的，就发烧了。
“这不是个傻女人？陈冬玮出事，她不去给自己想法子，自己瞎掺和什么！”绿毛骂骂咧咧，“女人就是蠢！”
我抬眼看他。
他立马怂了：“不不不，除了我嫂子以外的女人，都蠢！”
事已至此，只能把左小留下。
陆擎苍不会太计较，对无关紧要的事，他都无所谓。
倒是白震：“老三，陈冬玮的事，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