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他干干净净的脸，忽然觉得他傻。
谁不傻？
我可不也为了梁渊傻成了这样么？
说句难听的话，要是梁渊没走，他不来找我，我还傻兮兮满世界打听他的消息，那无情的是他。
要是梁渊真走了，现在也是我傻兮兮还想找到金牙。
都说婊子无情，我这婊子还真有点情。
我发现我记不住他的那些不好，我能记住的，是他为了我上擂台挨打，是在陆擎苍杀了人要进监狱的时候，把戒指给我了。
对他来说那么重要的东西，他就很坚决地套进我的手指。
“那麻烦你了，有消息记得通知我！还有，昨晚喝酒的事，是我不对，可我最近心事实在太多，我找不到状态进入角色。”我没有经过太专业的训练，大学期间进学校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在拍戏的时候很好应对自己生活里的情绪。
也难怪，有的人说我是花瓶，只懂拍照，不懂拍戏。
赵霖北看了眼时间：“今天要不就算了，我们去吃饭！”
“可是这样会耽误……”
“耽误什么耽误，你现在这样也拍不出花来，让导演先拍别人的戏份！”
***
这天我跟赵霖北走了，但三小时内就有关于我拍戏期间耍大牌的新闻。
铺天盖地全是说我耍大牌，说我不敬业，说我拍戏期间喝酒结果因为后台硬，没有承担后果。
我百口莫辩，确实是我的问题。
他们把电话打到赵霖北手机上，说我又被各种人给怼了。
我手上夹着烟，搭在窗外。
一低头，头发就散下来。
“赵公子，你说我要是真红了，候姐会不会气死？”
“她不会！我会！”
“为什么？”我瞪圆了眼睛，“那就更多人觊觎你的美色和才华了，我倒不知道还排队排到多远！”
赵霖北玩笑一般但我却知道他有几分真心。
“凉凉你说，你现在是陆擎苍的，还惦记着梁渊的事，那我到底，排在哪儿啊？”
他又来了，又开始问这种问题。
“你是我老板啊！”我跟她打着太极，“我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是很多，但是老板就你一个啊！还不满足？”
赵霖北在我脸上摸着：“满足，特别满足。”
他的手指细腻，从小从来没做过重活的那种，跟陆擎苍和梁渊的手完全不同。
“这资本主义占员工便宜是吗？”我笑呵呵的，“好啊，跟你睡一觉是不是就可以演女主角啊？是不是可以代言一点高端的东西？比如珠宝和奢侈品之类的。”
赵霖北沉吟一阵：“你是认真的？”
“对啊，我非常认真！”
我甚至情愿跟他的关系就保持这种远远的，甚至只是交易的关系。
可赵霖北明显不这么想，他想跟我有感情。
感情？
我的感情跟梁渊一起，成灰了。
“你别这样，凉凉……”
“那我哪样？要不这样，你帮我找到我要找的人，我就跟你睡！”这次，我倒是认真的。
他让我等一会儿，然后就下车了。
半小时后，他抱了一箱啤酒来让我跟他一块儿坐到后座。
然后，他咕咚咕咚先灌了自己两瓶，这期间一个字没往外蹦。
我怕他喝太急喝多了，就劝了他几句。
他让我别管他，直到第三瓶喝完，他有些上头了。
一口气喝了三瓶，谁都会稳不住的。
赵霖北把三个空酒瓶扔向窗外，然后醉眼朦胧地看着我。
“凉凉，我没跟你开玩笑！”他把我手抓着，“我很认真跟你说，如果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我……我……对，我就是想睡你。”
他竟然舌头打结。
“你紧张？”我低头笑他，“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又不是什么小女生，更不是什么值得……”
“不！”赵霖北缩进我怀里把我抱住，“凉凉，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生，他们不懂珍惜而已！你有无数女生都没有的好！他们不知道，他们笨……”
我已经过了听情话的年纪了，但赵霖北说的这几句话，令我潸然泪下。
眼泪落在他脸上，他倒没什么反应，把我抱得更紧了。
他说：“一个男人喜欢你的第一时间，就会想睡你！没有男的会把自己的心和身体分开！一切理性的，都不是爱，而我爱你！”
“你说什么呢！”我推了推他，“来啊，喝酒啊！今儿我还没喝呢，光你一个人喝了！”
他起来，咬开啤酒瓶，我们一人一瓶，一人一瓶喝着。
喝得我哈哈大笑。
“全世界都觉得我胸大无脑，全世界都说我是个婊子，就你，你，赵霖北，就你稀罕我。”
还好现在已经晚了，过路的人不多，不然糗大了。
赵霖北的手指在我脖子上游移：“你不是婊子，你是仙女！胸大的仙女！”
“你少来！就知道叽叽歪歪的！”
他没有再过分了，提着瓶子继续喝酒。
喝到只剩两瓶的时候，我们都靠着靠背，不想闹了。
陆擎苍打了无数个电话来，我都没接，也不关机。
直到手机自动没电。
我和赵霖北就在车里睡了一夜，他没碰我，我也没碰他。
我们就歪七扭八倒着，第二天两个人都有些感冒。
“你说我，人家都是被老板睡，我是把老板睡了。”
赵霖北摸了摸自己的裤子：“不准诬陷你自己！”
我看他良久，笑着开门走到驾驶室：“你教我开车吧！”
“好啊，不过我得先……”
“啊？”
“尿尿！”
我：“……滚去尿！”
跟赵霖北在一起，我多了些自在。
至少我说话前不用斟酌，不会想这句话到底会不会得罪他。
而且，我可以对他粗俗，可以对他矫情，可以对他高冷，可以对他用任何我有的态度。
他不是个受气包，他只是包容宽容我。
赵霖北尿完直接上了副驾驶，他很认真开始教我开车。
说我们可以开车去吃早餐。
“不怕被认出来？”
“有人敢误会我就敢娶你！”
我笑：“看把你能的！”
总的来说，他是个很耐心的老师，而且有人教我，比我自己摸索要上道得多。
车子开了十来米的时候我高兴极了，他说我胆子真大。
“是你胆子大，几百万的车拿给我这么嗨！”
“你可不止几百万！”
“贫嘴！”
我俩开着，对面突然冲过来一辆越野。
这原本是单行道！
我傻了一样往旁边打方向盘，赵霖北直接伸脚过来把刹车踩了。
吱——
对面越野也停下来了。
只停在离我们不到半米的位置。
我拉门下去准备骂人，定睛一看，挡风玻璃后，陆擎苍阴着一张脸，就等着我主动送上门。
糟糕！
我在这一瞬间好像看到了死神在朝我招手。
偏偏我身上的衣服褶皱众多，脏兮兮的，乱七八糟。
头发，也乱糟糟的，还花了妆。
总之，这造型要是被媒体拍到，肯定就得大说特说了。
我抬手捋了捋头发，不让它这么乱，结果风一吹……
陆擎苍就在车里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给他说法。
显然，赵霖北也认出他来。
我忽然脾气上来，装作不认识陆擎苍，转身坐进副驾驶，让赵霖北开车。
赵霖北点头，坐进驾驶室。
结果，陆擎苍比我们动作快多了，他先发动车子，把车子一横，拦住我们的前路。
然后停了车下来敲我这边的车窗。
不，不是敲，是砸。
我按下车窗，看着他。
我知道车内的酒气弥漫出去了，但我并无心虚。
我一想到，我花这么长时间，就为了找金牙，而罪魁祸首是眼前车窗外这男人，我就对他没有半点愧疚。
“陆哥哥，我在教她学车！”赵霖北这个嘴巴甜的，又开始叫他陆哥哥。
如果赵霖北是个姑娘，不知道他得多讨人喜欢。
就算是现在这样，也一定有不少姑娘喜欢他喜欢得要命。
偏偏，他就一门心思往我身上砸。
“教她学车？轮得到你？”
“我是她老板！”赵霖北也硬气起来。
陆擎苍不屑地拉开车门，抓住我的手：“但她只属于我！”
我不想跟陆擎苍僵持，把他推开就要关车门。
结果，他竟然把手伸到门缝处。
我关门的那一下，很重。
急忙把车门拉开：“陆擎苍你没事吧？你的手……”
我刚才，听到他手指骨节在咔一声响，这声音把我听得神经一震。
最终我转头让赵霖北先回去，然后下了车。
赵霖北倒是没什么脾气，只说有空再找我，并且还随便提了一句，说那个手把件他一定好好收着。
我太阳穴都疼肿了。
上了陆擎苍的车，我想看他的手，结果他傲娇地抽回去不给我看。
“陆擎苍？”
他微闭着眼，似乎在忍着火气。
“想发火吗？”
他没看我，发动车子单手开车。
我知道压的那一下很疼，但是我更担心的是赵霖北说起手把件的事，让陆擎苍不高兴了。
陆擎苍现在没有表情也不说话，只是沉着脸开车。
直到半山别墅，绿毛老远就跑过来。
“哎哟，嫂子诶，祖宗诶！你可算回来了，苍祖找了你一夜！差点就把你那剧组翻过来了！”
我惊得回头往陆擎苍身上看，他垮着脸，似乎我欠他二千八百万。
“我跟老板在外面有事，私事，所以是下班时间谈！满意？”
“那你为什么不接苍祖电话？”
“必须接？”
我这句话终于把陆擎苍的火气激发出来了。
他揪住我的头发，特别大力：“看来，我把你宠坏了！”
头皮生疼，明显感觉到头发断在他手里了。
他拖着我往别墅楼顶走。
我一路上踉踉跄跄的，生怕他多拽几根头发下去。
陆擎苍把我拖到三楼无边泳池，一脚踹在我屁股上。
我整个飞出一米，噗通一声，浑身湿透。
眼耳口鼻，全是水。
我咳嗽几声想上岸，一只手直接把我头按在水里，不让我起来。
“陆……唔……唔……”
一口一口的池水，呛得我挣扎难受。
肺也疼得要死，像被人抽干了又强行注入了很多水一样。
我眼前不是黑的，而是昼白一片，跟极光一样，白到我害怕。
眼睛和鼻子同时剧痛。
我难以忍受，就在水里扑腾，想挣扎着起来。
可是我什么都看不见，我连他胳膊都抱不住。
嗓子也难受，五官都拧巴到一块儿了。
“噗……”
陆擎苍把我从水里拉出来的时候，一口池水从我嘴里喷出，不断咳嗽。
我抖得厉害，没有丁点儿力气，整个人都往下坠。
他的脸因为我眼睛里的水而变得模糊。
我以为，他之前给我的那些温存，是真的。
现在一朝梦醒，我倒清楚了，我是白痴。
为什么永远对生活抱有侥幸心理？
难道它对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
它就差那天托梦给我，跟我说，凉凉，你认命吧，你的命就这样！不要渴望什么你不该渴望的东西。
对，我不要渴望！
陆擎苍见我把水吐出来，又再一次把我扔进池子里。
仍然是按着我的头，不让我起来。
特别难受，五脏六腑都进了水。
即便现在是春季，我也招架不了池水的凉。
最后我是休克过去的。
有多吓人？
那种耳朵里全是高频率的嗡嗡声，不绝于耳，可我就是睁不开眼睛，就是没有意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像是还在水里，又像是已经被人捞起来了。
如果我有得选择，我下辈子还是要做人。
不过，我要做那种，手起刀落，心狠的人。
而不是现在这样，任人宰割。
***
嗓子痒到咳嗽，我终于有了意识。
最难受的是肺，然后是全身。
我咽下嗓子，疼，痛，干。
揉着头坐起来，目空一切。
好吧，陆擎苍，你容不下我，就不用容了。
这房子是我的，你不走，那我走。
我缓了一会儿，下床把保险柜里的戒指拿上，还有所有银行卡。
首饰之类的无非身外之物，我不稀罕。
洗澡换衣服，下楼出门。
还好，陆擎苍不在。
我走到路边，回头看了一眼。
只要陆擎苍在一天，我就一天也不要再回来。
唯一不舍的，是小野。
可我仍旧没去看他一眼。
昨天的池水把我脑子洗干净了。
我不想再给陆擎苍虐我的机会。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来找我的。
不会。
以前我从梁渊那儿走，好歹还有张婕收留，现在张婕应该也没什么时间搭理我。
况且，她现在自己都特别难熬。
明婉儿在国外……
我不知道去哪儿，却不知不觉到了我以前的住处。
这处房子梁渊并没有给我，还是他的名字。
我没有行李，按密码进去。
恍若隔世。
里面没有灰尘扑扑，因为梁渊他付了二十年的保洁费，自然有保洁阿姨过来清理。
我进去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又转身上楼。
看到我之前跟他睡过的那张床，立马情绪就绷不住了。
不感伤，不难过。
千万种情绪蜂拥而来，我压根找不到形容词，只双手捂着胸口，呆愣。
把手机接上电源，嗡嗡振动起来。
赵霖北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当然还有陆擎苍的。
三分钟前赵霖北还给我打过。
我回过去，他一秒就接了。
“哪儿呢？他没为难你吧？凉凉，我可不想做罪人！”
我故意轻松笑：“没有呢，我离开陆擎苍了，以后没人要了！”
“快来我这儿！”
“不用了，赵公子，我明天才有戏，你替我给候姐赔个不是，我会好好敬业！还有，我文采不好，请你让公司团队帮我写一篇道歉信吧，就说因为我个人原因，所以……”
“凉凉，你不用这么卑微的！”
我轻呼一口气：“我是工作，应该有的态度！之前，是我态度不够好，好啦，你想帮我的话，就帮我做吧！我要点餐了，吃完我得睡觉，我……”
我好像发烧很严重？！
“好！”
挂了电话我还没点餐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昏地暗的，凌晨四五点。
我愣了一会儿，手机上是赵霖北给我发的信息，一个小时之前。
他说怕吵醒我所以只是发信息。
他说，他处理好了。
连夜，让公司的人加班加点。
我没有回复。
而是闭上眼，感觉高烧还在。
被陆擎苍那么一折腾，再好的身体也耗不起。
可是，我把闹钟定在了一个小时之后。
没睡着，直到闹钟醒。
我起床收拾好。
这里对我来说，太熟悉了，熟悉感也会令人害怕。
我出门准备吃早餐，赵霖北打电话问我在哪里，他和候姐来接我。
我说了离我这儿近一些的位置。
十来分钟赵霖北给我安排的保姆车就来了。
候姐在里面，她倒是也没有对我太冷淡。
我知道，一切是赵霖北的面子。
“候姐，对不起，我不是因为谈恋爱这种事耽误了工作！赵公子知道，我……我……我发生了大事，是真的天大的事！我叫的那个金牙，不是我男朋友，也不是我喜欢的人，而是……而是……我……”
我感觉头还是昏昏沉沉的，身体骤冷骤热。
我压根就没办法正常活动。
就连说话，都颠三倒四。
耳边，突然听到赵霖北大声喊我。
同时，我眼前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