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对峙,周围的气氛变得愈发的压抑。
面对着混玄的威胁,厄劫那垂下的右手紧握成拳。
他的内心充斥着怒火,指节间暗红的火星噼啪溅落,眉心的竖纹跳动的频率急促到几乎要炸裂。
他可是半步至强,是混沌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区区一个傲凌尘,混玄,竟敢这般羞辱自己?
狂暴的杀意在厄劫魔神身上弥漫而出,他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就在这时,平台左侧的两条暗红通道中同时传来脚步声。
一步,两步,节奏平稳从容,如同闲庭信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通道尽头走出,在昏暗的裂隙微光中渐渐清晰。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形清癯的老者,白发披散至腰际,面庞瘦长,眉目淡雅,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岁月冲刷了无数遍后的从容与通透。
他身着浅灰色的长袍,袍面上缀着星星点点的银色光斑,那些光斑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流转,如同一片正在缓慢演化的星图。
他每走一步,周身的虚空便泛起一圈极淡的年轮状波纹,像是将时间本身踩出了一圈圈涟漪。
岁月之力的掌控者,万古。
跟在他身后的那道身影则截然不同。
身形魁梧如山,古铜色的面庞方正而刚毅,双眉如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万事万物皆可衡量的审慎。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落地都让平台上的封印符文自动亮起又暗下,如同在他的脚步中找到了某种平衡的节奏。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半透明的黑色尺规,尺规上的刻度随他走动而自行伸缩调整,丈量着经过的每一寸空间。
平衡之道的主人,天衡。
两人走到平台边缘停下,目光先扫了一眼傲凌尘,各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他们同时转向厄劫的方向,视线落在厄劫脸上时,那两副从容的面容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冷意。
“厄劫。”天衡先开口了,声音中正浑厚,如同重锤敲在铜钟上,“我们黑洞的待客之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客人还没落座,主人先亮了兵器。传出去不怕让人笑话?”
厄劫的面色铁青,暗红火焰在眼底翻涌。
“天衡,你少在这儿说教。这小子打伤了老夫,今日还敢踏进黑洞,老夫拦他有什么不对?”
厄劫魔神眼神泛起几分凶狠。
天衡面色不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跟他之间的恩怨,我们管不着。但今日他是受我和万古的邀请而来,在我们请的客人面前亮爪子,那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他手中的黑色尺规微微一顿,尺上的刻度在一瞬间全部归零,“你确定要因为这个跟我和万古撕破脸?”
万古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白发在裂隙微光中轻轻飘动,周身那圈年轮状的波纹缓缓扩散了一寸。
那股岁月沧桑的气息如同一条无声的长河,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四周。
所过之处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被时间本身吞没了一层。
厄劫的脸色变了变。
他身后骨甲骷髅的幽绿鬼火悄然缩了缩,妖异俊美的灰紫身影更是已经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天衡和万古加在一起,再加上混玄和傲凌尘,三对四的格局已经悄然成型。
如果真打起来,他这边三尊半步至强未必讨得了便宜,而且这里是黑洞内部,打起来毁的是大家的地盘。
厄劫死死盯着天衡那双没有半分波澜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万古那张淡然到近乎漠然的面孔。
他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笑声中裹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嘶哑:“好,很好。天衡,万古,你们今天为了一个外人堵老夫的路。你们以为拉拢了他就能压老夫一头?”
他抬手指向傲凌尘,手指尖暗红火焰跳动,“这小子是个祸害。你们引狼入室,迟早自食其果。”
他收回手,转身便走。
骨甲骷髅和灰紫身影无声跟上,三道身形没入暗红通道的阴影中。
裂隙深处的微光将他们吞没,只有厄劫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还在平台上空回荡了数息:“自己掂量吧。”
脚步声远去了。
平台上的气息重新恢复了流动。
万古侧身看向傲凌尘,眉目间那层淡泊化开些许,嘴角微动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傲道友,方才之事,是我等治下不严。让你受惊了。”
傲凌尘摇头:“前辈客气。厄劫与晚辈有旧怨,他发作是意料之中的事。倒是两位前辈来得及时,晚辈感激。”
天衡收起黑色尺规,方正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真实的歉意,语气比方才对厄劫说话时柔和了许多。
“让你初入黑洞就遇上这种事,是我们的疏忽。若早知厄劫会堵在这里,我们该亲自出来迎你。”
他侧身让开通道的方向,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洞府已在备茶,还请移步叙话。”
傲凌尘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混玄魔神的身形在灰雾中微微一闪,退到了旁边,为傲凌尘让出前行的路。
万古和天衡并肩走在前方引路,傲凌尘紧随其后,很快一座巨大的石室出现在三人面前。
石室穹顶极高,顶上嵌满了无数颗天然形成的暗红晶石,晶石中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将整座石室照得如同黄昏中的殿堂。
室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青石桌,桌上已经备好了三壶热茶,茶杯排列整齐,旁边还有几碟混沌中难得的灵果。石桌四周散落着几把石椅,椅面上刻着精细的平衡符文和岁月纹路,显然各有归属。
天衡请傲凌尘落座,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万古则坐在侧方的椅子上,端起茶壶缓缓斟了三杯。
茶香清冽,带着某种能让人神魂安宁的特殊气息,傲凌尘端起来抿了一口,只觉得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
“傲道友。”
天衡放下茶杯,方正的面容上带着一抹坦诚的歉意,“方才让你直面厄劫的挑衅,是我们安排不周。到时我们没想到厄劫那老东西会提前堵在那边。”
万古端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淡淡接话:“他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他在害怕。”
傲凌尘抬眼看他:“怕什么?”
“怕你。”
万古抿了一口茶,放下杯,白发在晶石光芒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晕,“他跟你打了一仗,伤了根基,还没有完全恢复。而你打完那一仗后又接连打退了噬渊三巨头和彼岸星的人。”
“对厄劫来说,你每变强一分,他就离被你甩开更近一步。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想在你刚到黑洞时摆出强硬姿态,想在气势上压住你。”
“哪怕做不成,也要让黑洞中其他人看到他对你的敌意没有消减。”
天衡接话,声音中正的语调中带了几分冷峭:“可惜他算错了。在这里可不是他说了算。”
傲凌尘端着茶,杯沿的温热传递到指尖。他沉默了片刻,道:“晚辈今日来,就是想知道两位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
天衡和万古对视了一眼。
天衡将尺规放在桌上,一脸郑重:“傲道友。我们请你来,实则有一事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