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祖殿内,寂静无声。
神农人祖将情况一一道出来后,道主、佛祖等人已然领命离去,为那即将席卷诸天的终末之战做准备。
他们都明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必须在大决战开启之前,提前做好一切的准备,以备不时之需,做好应对一切危机的准备。
宏伟而古朴的殿宇内,此刻只剩下傲凌尘与神农人祖两人相对而立。
缭绕的混沌气息在殿柱间缓缓流淌,时光在这里仿佛也变得缓慢。
道主他们离去的脚步声中,带着对未来的沉重,也带着一丝了然。
人祖单独留下傲凌尘,必有深意。
神农人祖并未立刻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傲凌尘面前,那双蕴含万古沧桑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双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双眼,在傲凌尘身上细细打量。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都看个通透。
良久,一声带着由衷感慨的叹息在殿中响起。
“不足千载春秋,竟能踏足此境,登临极道。便是亲眼所见,依旧觉得匪夷所思。”
他的声音平和,却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敲打在傲凌尘的心上。
“纵有本源意志气运加持,得天独厚。然,修炼的道途无比艰险,心魔丛生,多少惊才绝艳者倒在了路上。”
“你的天赋,你的毅力,你的向道之心,比本祖预想的,还要强大得多。”
这是极高的赞誉,出自人族始祖之口,足以让诸天至尊动容。
作为同样走出极道之道的存在,神农人祖很清楚,从一个凡人走到不朽真神需要跨越多少天堑,而从不朽真神到大道圆满,极道至尊,更需要难以想象的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
千年?
对于许多古老存在而言,不过是一次短暂的闭关。
而傲凌尘,却用这短暂的时光,完成了一场生命的终极跃迁。成就了别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追寻的境界。
面对人祖的称赞,傲凌尘脸上并无半分得色,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他微微垂下眼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那道毅然挡在他身前,在毁灭杀招面前崩碎消散的决绝身影。
“前辈谬赞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晚辈能走到今日,非是一人之功。”
“有太多前辈,为了给我铺路,因我牺牲。”
轮回至尊染血的身影,那最后回眸的浅笑与无声的嘱托,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他心口反复剐蹭。
那份沉甸甸的情谊与无法挽回的逝去,几乎要将他淹没。
神农人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他感受到了傲凌尘那汹涌澎湃的自责与悲恸。
他轻轻一叹,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看遍生死离别的沧桑:“孩子,与魔界的战争,从远古延续至今。牺牲,是无法避免的永恒话题。”
“轮回那孩子,他的牺牲,固然令人痛惜。但他在生死抉择间,选择了守护希望,守护你这颗能够照亮未来的火种。他成功了!”
“你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于绝境中破茧,踏出了那最关键的一步。也因此而成为极道至尊。”
人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坚定,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无数类似的场景。
古往今来,本源世界有太多的天骄,有太多的强者,为了对抗邪魔,为了与魔界斗争,最后陨落。
这场血腥的战争,没有谈和的可能,只有毁灭其中一方,才能得以平息,才会真正的结束。
“若轮回知晓,他的牺牲换来了你一飞冲天,登临极道,为人族,为本源世界再添一尊擎天巨柱。我想,他心中定是欣慰远多于遗憾。”
这番话,并非简单的安慰,而是源自无数血与火考验后的认知。
本源世界哪一尊极道强者,不是背负着诸多牺牲的同袍,背负着无数生灵希望的重担,行走在诸天万界。
他们的存活,从某种意义来说,就是那些战死同袍的生命延续。
“可我……”傲凌尘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那双坚毅的轮回之眼中,此刻充满了血丝与痛苦。
“若我当时能再强一分!若我能更早洞察先机!轮回前辈何至于,何至于要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一种将一切过错归咎于自身,近乎偏执的沉重。
这份愧疚,如同心魔,在他登临极道,本该意气风发之时,狠狠地噬咬着他的灵魂。
看着眼前这年轻后辈眼中深切的痛苦,神农人祖没有再出言宽慰。
有些伤痛,并非言语能够抚平。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周身那股浩瀚平和的气息中,陡然迸发出一股尸山血海杀伐而来的恐怖煞气,让整个祖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沉溺于悲痛与自责,是软弱者的行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傲凌尘神魂一荡。
“牺牲不会停止!”
“只要我们与魔界的战争还在继续,今天倒下的是轮回,明日就可能是我,是道主,是任何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甚至也可能是你!”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早已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
人祖一步踏前,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傲凌尘,“我们承载着无数战死者的意志,背负着他们未竟的使命。我们连轻易死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因为我们的肩膀上,扛着的是整个族群的延续,是这片天地的未来!”
“实力越强,地位越高,需要承受的便越多!”
“这份沉重,是你必须背负,也必须习惯的!”
神农人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战锤,砸碎了傲凌尘周围那自怨自艾的壁垒。
他仿佛看到了眼前这位人祖,从尸山血海中走来,身边倒下一个又一个至亲、好友、弟子,却依旧不得不挺直脊梁,带领着残存的人们,在绝望中搏杀,在黑暗中前行。
他如同人族的一盏明灯,正在燃烧自己,为后世之人指引着方向,为本源谋划着一片新的天地。
改天换日,平息战乱,这是本源世界数个纪元来的一种奢望,所有人都在为了这个目标前行。
乱世纪元,没有太多时间让人舔舐伤口,完成心灵的蜕变,是比力量提升更为残酷,也更为必要的修行。
祖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傲凌尘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眼中的痛苦并未消散,但那迷茫与沉沦,却被人祖那铿锵有力、充满铁与血的话语驱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坚毅的光芒在凝聚。
“多谢前辈!”
良久,傲凌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内心的伤口依旧鲜血淋漓,但他的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对着神农人祖,重重地点了点头,“正如前辈所说,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伤心,有什么资格悲痛。现在的我有着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到傲凌尘的眼神变化,神农人祖周身那凌厉的煞气缓缓收敛,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他知道,有些话点到即止,真正的蜕变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完成。
“这一次将你单独留下,是因为另一件事。”
神农人祖的语气恢复了严肃,目光落在傲凌尘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期待。
“人祖请讲。”
傲凌尘心神一凛,收敛所有杂念,他知道,这才是重点。
神农人祖眼眸中泛起一抹深邃的精光,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孽元祖魔的残魂,此刻应在你手中吧。”
虽是问句,却已是肯定的语气。
他回归时间虽短,但界海之战关乎一尊极道祖魔的生死,他岂会不重点关注?
傲凌尘能以新晋之身,将孽元祖魔逼到如此地步,着实让他也感到意外与惊喜。
“是。”
傲凌尘坦然承认,这件事并无隐瞒的必要,“晚辈将其重创后的残魂,封印在了轮回深渊之中。”
提及孽元祖魔,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刺骨的寒芒与恨意,五指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
“虽已摧毁其魔躯,重创其真灵,但极道魔魂顽强无比,想要将其彻底磨灭,尚需水磨工夫,难以一蹴而就。”
“不过。”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绝对的自信,“既入我轮回深渊,任他孽元有通天之能,也休想以残破之魂逃脱!”
“假以时日,我必将其魔魂一点点碾碎,将其存在痕迹彻底从轮回中抹除!”
话语中那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毫不掩饰。
困住孽元祖魔的残魂,除了难以速杀之外,未必没有存了让其承受无尽轮回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念头。
轮回至尊的血债,需用最残酷的方式来偿还!
神农人祖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直到傲凌尘说完,他才微微颔首,眼眸中那抹精光愈发炽盛。
他看着傲凌尘,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地说道:
“将它的残魂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