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寒闭上满含伤痛的双眼,滑出两串泪来:“是啊,您为了什么?为了让我得到沈家产业,为了让我亲手了结父亲给您报仇,可是,他是我父亲啊。”
“你父亲?他有什么资格做你父亲?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孽种!他当年恨不得一把火烧死你!你个贱东西!做了几天沈家长子,你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是吧!”
徐明珠彻底气疯了,把打火机强硬的塞进了她的手里:“你想做女孩儿是吧?好!一把火点了,明天我俩上头条,轰轰烈烈的告诉世人,你是沈家长女!点了!”
看着母亲这副千疮百孔的皮囊,沈梦寒浑身颤抖的如同一片风中残叶。
她从小所坚持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抚平母亲的创伤,想看到母亲的笑脸,她想拿到沈氏产业,她想母亲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对于死,母亲从来就是认真的,她是母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记得十一岁那年,她在沈家得了重病,眼看就不行了,母亲自杀了,是楚凡救了她和母亲的命。
“二十一年前,你还在我肚子里,本就应该和我一起死在那场大火里!既然你累了,好,我不逼你了,那就结束吧!”
徐明珠神色癫狂,紧拽着她的手,毫不犹豫的打燃了火机。
这满屋子都是酒精,一沾火苗不堪设想。
“不!”沈梦寒眼疾手快的一把摁灭了火苗,掌心下传来火辣辣的疼,她终于崩溃的大哭出声:“我求求你,你好好活着好不好?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不好!妈!”
这是她第一次对母亲说想做女孩,彻底让母亲绝望了,她根本拉不住她。
徐明珠那张脸狰狞的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掐着她恶狠狠的嘶吼:“我说过,你的命是你弟弟让给你的!你得替他活着!要是做不到,我俩就去死!”
正在这时,门忽然被人敲响,门外是楚凡焦急的声音,应该是听见了屋里的争吵:“梦寒!姐!开门!”
“楚凡!”沈梦寒急忙弯腰去拾地上的衣服,她刚松开了母亲的手。
‘咔哒’一声,母亲再次打燃了火机,是那种烧油的老式火机,这次她没来得及制止,母亲扬手就把打燃的火机扔了出去。
只听见轰的一声,一股强劲的热浪席卷而来,同时大厅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妈!”沈梦寒的第一反应是一把抱住了母亲。
冲进屋的楚凡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沙发、窗帘、地板到处是火,瞬间窜到了天花板上,俩母女被围困在火海中央。
火势刚起,他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姐!梦寒!”
“你想做女孩,你去做吧……”徐明珠冷冷一笑,猛地推开了她,直接把她推到了冲进来的楚凡怀里。
楚凡冲进来的方向还有退路,根本没有时间多做考虑,一把抱起怀里的人就往外冲。
沈梦寒只感觉胳膊和腿上火辣辣的疼,更疼的是心口:“妈!不要!”
整栋房子瞬间浓烟滚滚,徐明珠在烟火中凄厉的大笑着:“爸妈,弟弟,我无能为你们报仇,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徐家,害了你们,我这就来陪你们了!”
楚凡把她塞进车里,锁了车门:“我去救她,你别动!”
院子里晾着两床被套,楚凡拉下被套,打开院子里浇花的水龙头,快速的把被套和身上打湿,披上被套再次冲了进去。
“楚凡!妈!”
沈梦寒拼命的拍打着车窗,屋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双眼,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滑。
母亲明明总是恶狠狠的说要拉着她一起去死,可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母亲却把她推开了,是不舍?还是想让她悔恨痛苦?
“楚凡!妈!”她拼命的撞车门,完全忘了自己没穿衣服。
楚凡从大火中把徐明珠救了出来,自己脸上也受了伤,徐明珠身上的衣服烧光了,本就稀少的几根头发,烧的一根不剩。
楚凡在院子里抓了几件衣服塞进车里,沈梦寒随便套了件母亲的衣服在身上,急忙查看母亲的情况。
人已经晕过去了,本来就狰狞的一副身子,背上又被烧了一层皮肉,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沈梦寒不知道该往哪儿伸手,不敢给她穿衣服,母亲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从来就是如此。
楚凡立即拨打了火警电话。
此时天还没黑,已经围了不少路人。
“我先送你去我那边。”楚凡看了眼后座的情况,这是她第一次穿女人的衣服,巴掌大的小脸,短寸头发,除去一身硅胶的她,瘦弱苍白的令人心碎。
“我没事,马上送她去医院。”她像忽然抽空了灵魂的傀儡娃娃,一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了。
楚凡的神色复杂难辨,他张了张嘴,小声提醒道:“我先送你去我那边。”
这丫头估计怎么穿都不知道吧。
她低头扫了眼胸口,这才意识到问题,忍不住心酸的笑了下,她都忘了自己是个女孩,还想做女孩呢。
“先送她去医院,我在车上等着。”
“那好吧。”
楚凡打转方向盘,一路闯红灯无数,还在路上就给医院拨了电话,提前做好了抢救准备。
他把车钥匙丢给了沈梦寒,抱着昏迷的徐明珠下了车,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先去我家,换身我的衣服再过来,她的问题应该不大,车开慢点,不急。”
“嗯。”
楚凡总是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在她疲惫不堪的时候能够靠一靠。
她开车去楚凡家换了衣服,用纱布缠住,她比楚凡矮不了多少,但穿楚凡的衣服还是有点大了。
刚换好衣服,楚凡的电话打过来了,告诉她母亲已经醒了,问题不大,背上烧伤程度不严重。
她开上车回了沈家,那张零钱卡在裤兜里,估计被火烧没了,总不能花楚凡的钱吧。
一进门儿就察觉气氛很不对。
沈天明的助理和秘书都过来了,沈天明坐在沙发上,神色很凝重。
见她推门进来,本来几人在说着什么的,忽然打住了话。
沈天明对着助理吩咐道:“这事儿交给你来处理,警局那边要是查不出个结果来,就把骨灰送回乡下吧。”
“好的。”
秘书和助理都出去了。
乔慧珍本还想劝解两句,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闭了嘴。
沈梦寒进屋鞋都没换:“爸,给我点钱,阿姨家失火了,阿姨被烧伤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却没想她这句话出口,沈天明顿时就黑了脸,火冒三丈:“都特么会挑日子!没完没了了!死了吗?没死就让她安分点!”
回沈家以来,沈天明从没这么冲她发过脾气。
沈梦寒足足呆愣了五秒,来消化他这番话是几个意思。
“你冲孩子发什么火?”乔慧珍轻斥一句,急忙起身,关切的询问道:“阿姨家失火了?伤的严重吗?”
“不太严重……”沈梦寒面无表情的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心里一阵阵发寒,咬着牙齿补充了一句:“死不了,也要不了您多少钱。”
“走,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乔慧珍拿了皮包,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轻言细语的劝解:“你爸爸这段时间公司的事多,今天心情不好,你不要理他。”
“出什么事了吗?”沈梦寒疲惫的快撑不住了,所有的事都聚在了今天,她真的不想再听见任何不好的事情。
“哎……先去医院看看你阿姨吧。”乔慧珍也是一脸的疲态,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和乔慧珍赶到医院的时候,楚凡已经帮母亲交了医疗费,办好了住院手续,总共花了五千多块。
乔慧珍一直是个会为人处世的,在医院门口取了钱,执意还给了楚凡,还给母亲买了水果。
把医院的人安顿好了,乔慧珍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说:“过去看看你阿姨的房子还能不能住人,她一个人住在郊区实在不安全,如果不能住人了,就在市内买套房。”
沈梦寒心底冷笑了下:“那还不要了爸的命?给亲生女儿买套房就让他肉疼的不行。”
说起这事儿,乔慧珍神情凝重起来,一直走到了车旁才出声:“梦寒,囡囡和她外婆昨晚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乔慧珍眼眶红了一圈儿,叹息道:“昨晚祖孙俩被两个男人尾随着跟上了楼,入室抢劫,老人和女孩……被杀害了。”
“什么?”沈梦寒刚发动车,手一抖,‘吱’地一声急刹车,差点撞了医院大门口的治安亭,她剧烈的喘着,胸膛大弧度的上下起伏:“谁?被杀害了?”
“孩子,这事儿不能怪你,你别激动,郊区的治安本来就没有市内好。”乔慧珍被刚才的突发状况吓白了脸,惊魂未定的安慰道:“警察已经在查了,凶手肯定跑不了。”
十六岁,多么年轻的生命,千里迢迢的来认父亲,却落得这样个下场。
这事儿怎么能不怪她?囡囡才是真正李慧生的女儿,她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是她劝父亲在郊区给祖孙俩买了房,房子还是她帮忙挑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爸还是安排下面的人去处理吗?”
想起先前进屋沈天明对助理的那句吩咐,她发寒般的颤抖起来。
乔慧珍重重的叹了口气:“别怪你爸爸,生活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人言可畏,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沈梦寒冷笑了起来,父亲的面子比两条人命还重,因为囡囡是个女孩吗?
母亲的那栋老别墅火已经扑灭了,院子里、屋子里到处一片狼藉,伸脚的地方都没有,还好只是烧了一楼几间房,地下室也完好。
“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怎么住人?我跟你爸爸商量下,给你阿姨在市区买套房。”
“不用了,装修一下还能住。”沈梦寒冷淡疏离的笑笑,自言自语的说:“他都不舍的给囡囡买套好点的房,我要是个女儿,也许跟囡囡一样的下场。”
乔慧珍张了张嘴,很想帮丈夫说两句,可她丈夫确实有重男轻女的倾向,她没有生育能力,原本的计划是,找人生个男孩就够了,后来为了要个男孩,就一个接一个的生了这么一串女儿。
沈梦寒弯腰去收拾地上,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