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尴尬的整理仪容仪表,昨晚守了她半夜,她像小时候一样,拽着他的手不放,他轻轻一动她就惊醒了,后来他实在熬不住了,就靠在床头睡了过去。她每次生病或受伤,要窝在他怀里才能安然入睡,这样安抚她睡觉习惯了。
凌慕渊立在离床五六步远的距离,没打算靠近那张床,看望‘死小子’的那点好心情莫名的消散了。
床上的人儿睫毛轻轻盖着,睡着的样子很乖巧,脸型很小,五官精致,凌慕渊越看越莫名觉得有些不爽。
这‘死小子’貌似跟自己老子都不怎么亲近,跟这家庭医生的感情倒是不错,好到同床共枕了。
“这药给他擦上。”习惯性的命令语调,凌慕渊把手中的药瓶往床上一丢,转身就出去了。
他刚消失在门口,床上的人儿赫然睁开了双眼,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心脏狂跳。
这瘟神怎么来了?
还跑到她的卧室来了!
她猛然想起来了,这暴君昨晚威胁她今天要去他公司实习的。
薄被下她只穿着一身男士睡衣,上身没穿硅胶,要是刚才凌慕渊执意要查看她的伤势,那可就糟糕了。
楚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抱歉,我睡过头了。”
“呼!我迟早会被你害死!”她擦了把冷汗,咬牙道:“不行,以后不能再贪念你的怀抱了,下次我要是身体再出什么状况,你不用留下来陪我了,我一挨你就睡的雷都打不动。”
从小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楚凡温暖的怀抱成了她短暂的安全港湾,她有父有母,却活得像个无助的孤儿。
“OK!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楚凡无奈的笑笑:“也不知道是谁每次都拽着我不撒手。”
正说着,虚掩着的门忽然被推开,门口女孩震惊的看着他俩,小嘴大张:“哥哥,楚……楚医生,你俩昨晚……你俩昨晚做什么了……”
糟了个糕!
小丫头满眼冒耽美,是几个意思啊喂!
“佳倩,你……你个小屁孩……脑子里想什么呢?”沈梦寒慌得语无伦次,紧拽着被子捂在胸口坐了起来:“我和楚凡大哥……楚凡小叔叔能做什么?”
楚凡小叔叔?
窝草!这称呼……
楚凡抬手抚额,头上狂冒黑线,出声帮床上笨拙的某人解释起来:“佳倩,你哥哥昨晚发高烧了,打了退烧针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我怕把‘他’脑子烧坏了,所以就抱着‘他’睡,让‘他’发了身汗才退烧。”
沈梦寒扫了眼文质彬彬的某医生,忍不住点赞,真看不出他撒起谎来,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呃……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啊。
“起床吃早餐了。”沈佳倩吐了吐舌头,出去关上了门。
到底还只是个单纯的小丫头,容易骗。
楚凡双手叉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某人,憋着笑:“梦寒小朋友能自己下床吗?要叔叔我抱吗?”
“少占我便宜,老婆孩子都没有的老光棍,有资格当叔叔吗?”
这话真够毒的,楚凡夸张的抬手捂住胸口要吐血:“我有那么老吗?”
沈梦寒下床往浴室走,继续打击他:“放心,你多老我都不会嫌弃你。”
楚凡眼神复杂的盯着她往浴室走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假小子,我迟早要被你掰弯了。”
***
见凌慕渊从楼上下来,沈天明客客气气的招呼道:“渊少,快请坐。”
“不了,公司有事要处理。”他优雅从容的姿态直接往门口走,想起什么,回头说道:“梦寒受伤的事,我正在查,让他休息好了,去我那儿实习。”
“好好好,那就有劳渊少了。”
凌慕渊一大早拿着药来看望梦寒,是真有心想教梦寒经商经验,沈天明心里那点疙瘩消散的差不多了,凌慕渊的能力他是真心的佩服,本来学校放假了,还准备让梦寒去公司熟悉下的,凌慕渊能教他,那肯定受益匪浅,再说沈家能跟凌家联姻本来就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只要梦寒和那丫头不要再折腾了就好。
乔慧珍也急忙起身相送:“那太麻烦渊少了。”
“不客气,应该的。”
凌慕渊正准备上车,凌慕雪也过来了。
此时早上八点不到,小丫头这么早就跑过来了,真是越来越不矜持了,为了个沈梦寒,当真倒贴?
“哥哥,你怎么也这么早?梦寒起来了吗?他身体没问题吧?”
凌慕雪手里提着食盒,没等哥哥回答,急切的往门口走。
凌慕渊脑子里闪现刚才在卧室看见的一幕,俩男人相拥而眠,那画面简直不要再怪异了,那‘臭小子’长得那么阴柔漂亮,总感觉辣眼睛。
他一把拉住了小妮子的胳膊,拽着就往自己的车走:“知不知道矜持?一大早就往人家家里跑?”
“哥!你别拽我啊!我给他煮了大骨粥,现在吃刚刚好,啊……凌慕渊!放手啊!你太过分了!你就能一早过来,我为什么不可以!他昨晚救了我,我不应该看看他吗?”
凌慕雪气呼呼的挣扎,还是被哥哥像拧小鸡仔儿似地丢上了车。
凌慕渊‘砰’地一声甩上了车门,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傻丫头,别把人缠太紧了,小心适得其反,这小子有点小贱,适当的晾晾他,听哥的。”
凌慕雪气红了眼睛,嘴巴一扁,强憋着泪意:“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又没谈过恋爱,你又没经验。”
“总之……”凌慕渊被小丫头噎了下:“哥是男人,当然了解男人的心思,哥帮你,死小子跑不了。”
“那你一定要帮我帮到底哦,妈妈反对你也要力挺我。”
凌慕渊倾身过去帮小姑奶奶系好安全带,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尖:“好,力挺你。”
***
早餐桌上,一如既往的吵闹,都是三个小妮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梦寒从小不爱说话。
“梦寒,绑架那人的长相你看清了吗?”沈天明难得用餐时开口说话。
她简要的回了句:“没看清,个子很高。”
“以后可不能再这么鲁莽了,幸好没看清,幸好那人只是图财,这要是起了歹心……”乔慧珍心有余悸的打了个哆嗦,没有说下去了。
沈天明的脸色也黑沉下来,责备道:“把钱给人家就是了,怎么跟人家动手呢?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
沈梦寒低头吃早餐,没接话,一大家子围着她转,只因为她是唯一的‘儿子’。
乔慧珍立即打圆场:“好了好了,安全回来就好,渊少在查了,肯定很快就会抓到那人了。”
沈梦寒身子一僵,脑中思绪转的飞快。
她没跟那人动手,凌慕雪知道,凌慕渊应该不会查她这身淤青的原因吧?应该只是查绑架凌慕雪的人吧!
但她这身淤青会不会让他多疑?
思及此,她出声道:“爸,我没跟那人动手,身上这点小伤……是昨天早上跟个小混混动手留下的。”
沈天明的脸色更黑了:“怎么回事?怎么又跟小混混打架了?”
“是那小混混……抢阿姨的包……我去追包,跟他动了下手……”
闻言,沈天明更不爽了:“一个烂包能值几个钱,抢了就抢了,回头买一个给她不就好了。”
沈梦寒冷淡一笑,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顿的说:“阿姨的任何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宝,买不到。”
母亲以她姨母的身份把她送回了沈家,父亲一直想用钱把母亲打发了,只让她称呼一声‘阿姨’,说为了避嫌,不让她喊‘姨母’,其实父亲是非常厌恶‘李玲’的,这种厌恶好似冥冥之中注定好的。
她草草吃完早餐,回了卧室,急忙给母亲打了电话。
“凌慕渊看见了我身上的淤青,我担心他会查您,我说是昨天早上小混混抢了您的包,我去追包跟小混混动手留下的,地点就农贸市场旁边吧,那里没有监控。”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不管母亲如何把愤懑发泄在她身上,她是真记恨不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开口依然是冷冰冰的语调:“下面穿的改良好了,晚上过来。”
“母亲……”她闭上布满悲哀的双眼,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这么做真的对吗?我不想再欺骗下去了,我不想欺骗凌慕雪……”
“沈梦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急促,情绪顿时失控:“沈天明要是知道你是我这个死人生的!还是个女孩!你认为我们还有活路吗?”
“母亲,您别激动,其实他……”
她试图帮父亲说两句,却被对方恶狠狠的打断了。
母亲接下来的一番话,击得她思绪大乱,几乎崩溃。
“你外公外婆和你舅舅都是死在他的手上!如果让他知道你是我这个死人生的,他一定会亲手掐死你!掐死你这个小贱货!与其这样,我俩还不如现在就去死!你是我用半条命生下来的,他没资格动你分毫!要死也得我自己掐死!”
她整个神经都麻痹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母亲还在不停的咆哮,她直接挂了电话,给楚凡拨了过去,这个世上她只相信楚凡。
电话那头,楚凡永远是笑盈盈的好脾气:“怎么了?这么快就想叔叔我了?”
“徐家和沈家的仇怨,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良久,再出声语气有些沉:“哎,她还是告诉你了,你还小,不要想那么多,只要拿到了继承权,将来和你母亲好好把日子过下去就好……”
“我只相信你,请你告诉我真相。”
“梦寒……”楚凡于心不忍似的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求你告诉我。”
楚凡一向拿她没办法,再次叹了口气,简要的阐述道:“沈氏曾经在你爷爷手中破了产,你爷爷跳楼自杀了,你外公收购了沈氏,沈天明认为是你外公逼死了你爷爷,为了报仇他千方百计娶了你母亲,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这世上还有活得比她更可悲的人吗?
她活在永远看不见希望的地狱里,要不斩断痛苦自我毁灭,要不堕落下去变成恶魔,而她选择了后者,母亲生下她,就注定了她只能是魔鬼。
浑浑噩噩的睡到了中午,浑身都疼,她还没缓过来,凌氏一家子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