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王平生第一次，将他不愿与外人分享的往事说给另一个人听。
“因着常将军中毒之事，本王与母妃被皇上打入冷宫，平日里素来与母妃不合的几位嫔妃经常来闹事，母妃深知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就算她们闹的再凶，也不反抗，但她唯独护着本王，不让她们伤本王分毫。”
“在冷宫里，她如何能护得了你？”青猞好奇，“你母妃会武功？”
灵王语气幽幽：“她把本王锁在柜子里，闹事的嫔妃与宫人找不到本王，就会把气撒到她身上，每次她放本王出来，都会见她身上多添几道伤。”
“后来有一次宁妃来冷宫闹事，她还带来了她的儿子，四皇子南宫存。许是为了刺激母妃，她炫耀四皇子已经得了皇上的宠，而母妃的儿子只配在冷宫里陪她等死，母妃盛怒之下与宁妃动手，当时本王被锁在柜子里，并没有看到那混乱的一幕。”
“后经宫人所述，母妃失手刺死了四皇子，宁妃悲痛欲绝，威胁要烧掉冷宫，母妃不得已才把本王放出来。宁妃亲手把剪刀递到本王手里，给了本王两个选择，要么自尽于她面前，要么刺死母妃。”
“所以，你选择了刺死你的母亲？”青猞瞪圆了眼珠子。
灵王眼睛里透出一缕茫然，“本王……不记得了。”
“不记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本王真的不记得了。”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双手沾满了鲜血，还有宁妃那疯狂的笑声。
“后来呢？”青猞皱眉。
“后来……因着四皇子之死，皇上大为动怒，责罚了宁妃，本王母妃因八宝转运金壶一案株连，早已无人可罚。”
他母妃一族，斩的斩，杀的杀，老弱病残全部流放边外，皇上还能杀谁？
“你爹罚你了吗？”青猞问。
“没有。”提起这事，灵王眼中泛着寒意，“他不但没有罚本王，还把本王叫到跟前，递给本王一把剑，命本王杀掉他身边的侍卫。”
“你杀了？”
“杀了。”
青猞咋舌，“你那时应该不会武功吧。”
灵王扯了扯嘴角，“从那时起，本王唯一惧怕的东西只有回忆而已，手上的血既然洗不净，就只能以血覆盖。”
青猞连连摇头：“你们家的事太复杂，我搞不懂。”
“你无需明白这些，你只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何事？”
“此处你与青蛇帮弟兄离京护镖，不管在路上听到何种风声，只要与本王有关，都不要理会。”
“明白。”
“还有……你回来后，千万不要来登闻鼓院，本王如果平安无事，便会派人给你送信，如若不然，你切不可冒然进城。”
青猞表情疑惑：“翻案的风险这么大？”
她本以为灵王翻案就是拿着证据去皇上那里告状。爹！你大老婆害你小老婆，她还害了我，还有常将军！
青猞挠着后脑勺，“难不成你爹还能护着皇后？”
灵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你只需记着本王的这些话便是，外出护镖路上多加小心。”
“你爹要是把你关起来怎么办？”青猞问，“要不要到时我来救你？”
“不用，他最多把本王关些日子，过些时日也就放出来了，本王只要得空就会去看你。”
“咱们说定了，你不能骗人。”
“本王何时曾骗你。”
“……好像，你一直都没说实话吧。”
“什么实话？”灵王愣了愣。
“你亲口对我说，喜欢我呀。”
灵王：“……”他是没说过，但他的心思表达的不够明显吗？
青猞笑嘻嘻的指着自己，像是在等待着他的“表白”。
灵王深吸一口气：“等你护镖回来，本王再说给你听。”
“一言为定。”青猞伸出手掌，“咱们击掌为誓。”
灵王迟疑片刻，还是举起手，与她手掌相击。
青猞欢欢喜喜带着小六子走了。
灵王迅速叫来居心。
“你在本王身边已有几载，现在本王有要事托付与你。”
居心正色道：“王爷请讲。”
灵王道：“明日你去一趟青蛇帮，将八宝转运金壶取回来。”
居心抬起头，“王爷是准备翻案了？”
“正是。”
“王爷有几分把握？”
“四分。”
居心不解：“是因为王爷收集到的证据还不够？”
“不，本王最担心的并不是证据，而是皇上。”灵王凝视着窗外，“就算铁证如山，只要皇上想要保皇后，本王就没有法子。”
居心想了想，“是因为太子吗？”
“是。”
因为皇上要顾忌太子的威望，总不能让朝臣和天下百姓都议论太子有个毒杀一品将军，又陷害后宫嫔妃的母亲。
“最坏的结果，王爷可有想过？”居心问。
“这也是本王找你私谈的原因。”灵王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木匣，“这里有五百两银票，你带着。”
居心惊讶状，灵王继续道：“明日你到青蛇帮去取金壶后，把这些银票交给青蛇帮的军师胡一仙，他会替青猞把这些钱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你把金壶带回来后，不要再跟着本王，速速离开登闻鼓院。”
“为何？”
“如果本王翻案不成，被打入天牢，你不得有任何动作，只需藏身在城内，等到青猞回来的那一天，你就骗她说，本王被皇上罚了禁足，不得离宫。你以后若是喜欢就留在青蛇帮，不喜欢的话随你去哪，但切不可把本王的真实情况让她知晓。”
“如果……王爷您被皇上杀了……怎么办？”居心凝视着灵王，语气沉重。
灵王不屑的笑了，“杀便杀了，是人早晚都得死。”
“那样的话……青猞姑娘挺可怜的。”
居心的话让灵王一时反不过来，怎么突然就扯上青猞了？
“青猞姑娘的父亲失踪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据属下猜，人应该是死了，她心中有数却装作不知，空守着一份希望。如果王爷再骗了她，是想让她这辈子空守着这两份希望活着吗？”
灵王低下头去。
他也不想这样，但他没有法子，他母妃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不然他血淋淋的双手迟早会化成火焰，将他自己吞噬殆尽。
他也不想骗她，他会努力的活下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至少他损的只是八百而已，还不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