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将军等人守在大殿门外不肯离去。
皇后大殿内坐立不安。
最深处的龙床上帷幔低垂,宫女们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往那里看上一眼。
龙床上真的睡着皇上吗?她们不知道,她们也不敢知道。
皇后走来走去,时不时命人去大殿门外查看众臣是否退去。
随着小太监一次次的禀报,皇后的脸色越发难看。
“阿苏,阿苏呢,叫阿苏来见我。”皇后打发一个小太监跑去寻了阿苏过来。
阿苏穿着一身宫女的服饰,外人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男人。
“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烦躁的摆了摆手,将身边的宫人们遣退,只留下阿苏一个人。
“太子是怎么搞的,还没和常府和解?”她问阿苏。
阿苏表情似乎有些为难,“太子说……他不想娶常府的女儿。”
“胡闹!”皇后怒冲冲拍了桌子。
阿苏低头不语。
皇后训斥了一阵太子后想起什么来,“对了,太子那天去常府吊唁,是否与常将军发生了不快?为何今天常将军竟然带着其他众臣进宫来闹事……”
“其实……”阿苏吞吞吐吐。
“有什么话直说。”
“……其实,那天太子并没有去常府吊唁。”
“什么!”皇后腾地站起身。
阿苏头垂的更低了,“不管我如何劝太子,他都不肯去常府,所以……我只能代太子前去吊唁。”
皇后气的脸色发青,“太子怎么能……难怪常将军今天来闹事……”
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坏在了她自己儿子的身上,常将军没了女儿本就很伤心,太子不露面的话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皇后烦躁的来回踱步,“不行,必须要让常将军他们先回去。”
阿苏悄悄瞥了一眼大殿外众臣守候的景象,低声道:“怕是有些难,恐怕他们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最近五殿下也返了京,但是却不肯进宫,一直躲在外面……如果让他知道了怕是会添油加醋,对娘娘更为不利。”
皇后点了点头,“本宫也是如此想的,你去趟皇叔府,就说西域刚刚进贡了一批珍稀古玩,皇上留了几个给他,让他进宫来选。”
阿苏不解道:“皇叔会不会对娘娘不利?”
“放心,他没这个心思。”皇后娘娘不屑道,“当年他如果真的对皇位有心也不能轮到现在的皇上坐这个位子,你去吧,只要他进宫,这些大臣不足为惧。”
“是。”阿苏应了声,退出大殿。
他换了身男装,悄悄溜出宫门。
刚走出两条街,一辆马车缓缓从他身后驶来。
车帘挑起,一位年轻男子露出脸来,对他唤了声:“阿弟。”
阿苏当场愣住了。
眼前的人令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应该见过他,但又一时想不起他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车上男子对他招了招手,示意让他上车。
阿苏迟疑片刻,跳上了车。
车帘放下,马车继续缓缓前行。
阿苏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因为他相信自己的武功,无影剑的传人江湖上几乎碰不到敌手,除了那个女人……
阿苏突然想起青猞,心情一阵烦躁。
就是到了现在他仍然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女人的无影剑能胜过他。
明明他们用的都是无影剑的招式,但她却要胜过许多。
“阿弟,你不认识我了吗?”车上男子抬手解开衣带,松开衣领露出一侧锁骨上的一块可怕的伤疤,“你还记得它吗,我们被皇后的人捉去后他们便是在这里串了我的琵琶骨,将你我兄弟硬生生分开。”
阿苏就跟见了鬼似的瞪着对方:“你,你是……阿哥?”
“阿弟你想起来了!”妙怜激动不已,“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再难见你一面……可惜我们的父亲再没机会与我们相聚……”
阿苏整个人像木雕泥塑一般呆呆的坐在那里,听着对方叙述离别之苦。
阿哥?
没错,他记得对方锁骨上的那个伤疤,虽然他们分开了十年,面容有些变化,但小时候的记忆却是真真切切,没有改变。
“阿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阿苏仍然如坠九层云雾当中,无法相信他真的见到了自己的兄弟。
“皇后的人将我关了一阵后是太子放我出来,让我改名为妙怜,做了戏子。”妙怜惭愧的低下头。
阿苏眦目欲裂,“太子让你做了戏子!你竟答应了?”
要知道戏子在他们这个时代是个极其低下的身份,有时连奴才的身份才都不如。
“我也没有办法,太子说你被皇后关了起来,要想让你活命就得听太子的……所以我做了戏子,学唱青衣……没想到你也逃了出来,这下我就放心了,阿弟我们回家吧,不要再留在京城了。”
妙怜的话让阿苏神色微变,“回家……我们还有家吗?”
“就算阿爸不在了,我们兄弟在,也是家。”妙怜欣慰道。
“不,我不能回去。”阿苏紧皱眉头。
“为何不能回去?”
“阿哥,你可知当年皇后为何要捉了我们兄弟,还杀了我们父亲?”
妙怜摇头。
“因为皇后想要我们父亲的剑谱,她想要无影剑的剑谱。”
“她要剑谱做什么?”
“太子自小身体羸弱,皇后听说学得无影剑可以强健身体还能习得无敌剑技,所以想为太子寻得这本剑谱,可惜……就算他们杀了父亲,捉了我们也只得到半本剑谱……你可知太子在拿到那半本剑谱后如何了?”
妙怜再次摇头。
阿苏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里带着莫名的酸楚,“哈哈哈……太子只学了四天剑谱便耐不住,将剑谱丢进火盆里烧掉了。”
妙怜惊住了,“后来呢?”
“后来?”阿苏笑的几乎迸出眼泪来,“没有什么后来了,皇后见太子不是习武的材料于是就不再逼他习武,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妙怜看着阿苏眼角的泪花噎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对于皇后来说,不过是寻到本剑谱来给儿子学习,儿子不学闹了脾气,她也就随他去了。
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却为了这本剑谱家破人亡,兄弟十年不得相见。
“我不要回去,我要让皇后和太子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阿苏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想杀了太子和皇后?”妙怜微惊。
阿苏冷笑,“要杀太子十分容易,不过这样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尝尽地狱和绝望的滋味。”
“阿弟……”妙怜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发现这个弟弟变的有些癫狂,“想要向皇后和太子复仇谈何容易,弄不好你也要搭上性命。”
“我的性命不值钱,他们随时可以拿去。”阿苏冷笑。
“阿弟!”妙怜生气了,“你怎能这样说,你我兄弟好不容易才见到,休要提什么死不死的。”
阿苏凄然一笑,“阿哥,我已经回不去了,既然你平安无事,那就早些离开京城,以后也不要再来寻我。”说完他掀起车帘跳下车,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