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阵阵,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豗煊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上也满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好像受了一场巨大的惊吓。
过了许久,豗煊才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揩拭着额头上的汗珠,但耳畔的回响却依旧那么明晰:千离他……是幻夜和你的骨肉……
想到这,豗煊剑眉紧黜,身子也陡然僵住了。
他了解顼琰的为人,在幻夜的事情上,顼琰是绝对不会开玩笑的,所以,千离和他,或许真的骨肉相连……
此时,豗煊眸光微闪,抬起右手在掌心幻化出了一团缭绕的紫色雾气,待雾气渐渐散去之后,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定神珠赫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帘之中。
他双眼紧盯着手上的定神珠,凝了凝神后,不由轻声喃喃道:“幻夜,你放心……”
翌日,阴雨稍歇,天色,开始渐渐呈现放晴之势。
“参见尘越殿下!”魔燧宫门外的守卫见到风尘仆仆的尘越后,不由立刻俯身行礼道。
“免礼!免礼!”尘越迅速摆了摆手,然后携着身后的洛九殊径直朝大殿走了过去。
昨晚,他和九殊想了又想,为今之计,只能求父君帮忙救出千离了!毕竟妖界在绛萝长老的掌控下已然反戈,仙界也大有置身事外的架势,唯有魔界,才是他们的后盾,也唯有仰仗父君,千离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待尘越和洛九殊来到魔燧宫大殿之后,却发现里边空无一人,也全然没有魔君的半点气息。
奇怪!父君不是一向都会待在魔燧宫的么?
此时,洛九殊也不由得蹙了蹙眉,不知为何,她的心底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启禀殿下,魔君大人在三个时辰以前就离开魔界了!”察觉到尘越东张西望似在搜寻人影的模样后,不远处的守卫不由悄然来到尘越身后恭敬的说道。
什么?离开魔界了?
听到守卫的话后,尘越整个人不由一怔,眼底满是错愕之色。在这个节骨眼上,父君居然还会离开魔界?这也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吧?
“是你亲眼所见么?”随后,尘越不由紧盯着那名守卫的双眼,沉声追问道。
守卫见状,不由慌促的解释道:“回殿下的话,奴才所言千真万确!魔君大人……的的确确离开魔界了!”
“那你可知父君去了何处?”
“这个……奴才不知……”守卫低垂着头战战兢兢的回答道,看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听到他们的对话,洛九殊不由走到台阶旁径直坐了下来,她敛了敛眉,面容上涌现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注意到洛九殊的异样后,尘越面色一顿,然后挥退了那名守卫,在心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千离他,应该能安然度过此劫吧?
神界,九霄宫阙。
缥缈的混沌之气慢慢涤荡着,夹杂着一股清幽的凤尾檀香游走在宫阙之中,自群神宴喧嚣过后,此地,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和寂寥。
一袭明黄色镶金龙袍的东皇帝君端坐在屏风之后,身旁的宫娥缓缓的为之轻摇蒲扇,周围,一片安静、祥和。
可不多时,九霄宫阙之上便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可东皇帝君似乎早有预料,他蓦的将手里的棋子落下,然后低笑一声道:“什么风把魔君大人给吹来了?”
豗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他紧紧注视着屏风后的那一抹高大的身影,语气很是冰冷,“帝君心知肚明。”
听到这话,东皇帝君眸子一凛,狭长的眼底划过了一丝不着痕迹的异样,很快,他就宛如一道凌厉的闪电冲出屏风来到了豗煊面前,眸光深幽的凝视着豗煊,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顿时流淌起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少顷,东皇帝君率先打破了平静,他敛了敛眉,大手一挥道:“其他人都下去吧!本王要和魔君大人单独说话。”
东皇帝君话音刚落,九霄宫阙之上的神界使者和宫娥便纷纷噤声告退了,霎时间,偌大的九霄宫阙,只剩下东皇和豗煊二人。
冷哼了一声后,东皇帝君双眼微眯,眉角微挑且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口吻反问道:“哦?魔君大人此言何意?”
注意到东皇帝君的神色,豗煊心里已明了,知道东皇这是在同他打哑谜,便直截了当的开门见山道:“说吧!帝君要怎样才能放了陵千离?”
听到“陵千离”三个字,东皇帝君先是一怔,随后便敛下眉眼,薄唇勾起了一丝隐匿的笑意。
真是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冥界刺使,面子竟然这么大!先后招致冥王和魔君两位尊主来为之说情,看来,陵千离的身份,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心里暗暗腹诽,但东皇还是不动声色的抬眸对上豗煊的视线,旁敲侧击的说道:“魔君大人倒是爽快!殊不知,冥王给了你什么好处,竟能让你亲自来神界要人?”
这时,豗煊面色一顿,睿智的双眸深邃如潭,过了一会儿,他才启唇道:“这些年,本王与顼琰虽然生分,但是情义犹在,本王相信,顼琰绝对不会做出伤害瑶戈上神、背信弃义之事,所以,本王来此,只是希望帝君能够宽宏大量、放千离一马,本王,会助神界彻查瑶戈上神遇害一事。”
豗煊的这番话,巧妙的掩饰了顼琰说动他来到神界之事,还特意强调顼琰并非宵小之徒,同时承诺给予神界好处,所以,饶是足智多谋、观察力惊人的东皇帝君,也没有瞧出豗煊暗藏的到底是什么心思。
“宽宏大量?”听到这话,东皇帝君黜了黜眉,大袖一挥道,“那定神珠碎片铁证如山,本王若放了陵千离,焉能服众?魔君大人宅心仁厚,本王可以理解,但是魔君倘若想要继续游说本王,那本王还是奉劝魔君一句:请回吧!”
眼见东皇帝君下了逐客令,豗煊不由急了,他连忙上前一步,大声说道:“帝君要的,无非就是制衡之力罢了!陵千离只是冥界的一个臣子,且年纪尚小、微不足道,帝君何须要同一个孩子置气?”
豗煊话音刚落,东皇的脚步便“倏”的一顿,他缓缓的转过身子,眼底骤然露出了一丝森冷之气,“本王若没有记错的话,群神宴当时,魔君也在场,陵千离亲口承认自己谋害了瑶戈上神、盗取了我神界的定神珠碎片,六界之士皆有目共睹,陵千离态度狂妄、煞是目中无人的紧啊!怎么?本王听魔君的这一席话,倒像是本王故意针对冥界、冤枉陵千离了?”
说完,东皇帝君便抬眸对上了豗煊的视线,二人眼神交汇,周遭的空气中,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此时,豗煊整个人在愣怔的同时,心里未免有些惊疑,要知道,东皇帝君在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从来不得罪谁,也从来都是正气凛然的君子作风,怎生群神宴一过,东皇帝君便变得咄咄逼人、忠奸难辨了?莫非,东皇之前的行事模样,都是伪装?
想到这,豗煊那隐在宽大袖袍下的大手不由蓦然紧握,指节铁青,发出了惊悚的关节响声。
看着豗煊的面容,东皇帝君不由冷哼了一声,欲转身离去,毕竟他身为神界之主,要处理的大事小事繁杂无比,没时间继续留在这儿与豗煊作一味的口舌之争。
“说到底,你还是不愿意放了陵千离?”这时,豗煊的语气不由低沉了下来,他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东皇,狭长的眸中满是阴霾。
东皇没有答话,他已经不想再与豗煊纠缠下去了,遂豗煊话音刚落,他便大袖一挥,朝屏风的方向走了过去。
“倘若本王以魔界定神珠换陵千离一命,你可愿?”就在此时,豗煊的声音突然响起,使得东皇的脚步蓦的一顿。
魔界的……定神珠?
听到这话后,东皇帝君那双漆黑的眼神从方才的深邃瞬间变成了震惊,而后整个身子都僵住,面容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察觉到东皇帝君的异样后,豗煊不由缓缓的上前一步,继续冷冷的沉声开口道:“帝君无需多虑,这只是本王的一厢情愿,本王欠顼琰一份人情,如今也是时候还了。”
这话,饶是不假,无论是幻夜的事情,还是在千离一事上,他都亏欠顼琰太多,如今,也是时候还给顼琰这一番恩情了……
但是东皇帝君却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他瞪大了眼睛,迟迟不敢相信豗煊会说出“以魔界定神珠交换陵千离一命”的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东皇才缓缓的转过身子,黜着眉宇紧盯着豗煊的双眼询问道:“陵千离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喽啰,你可想好,他的命,抵得过能够安定魔界的定神珠么?”
定神珠本身具有无边灵力,豗煊这些年的法力精进,靠的就是那一颗珠子,倘若其就这么让出定神珠,魔界势必大乱,其魔君之位,也固然不保!
个中事情孰轻孰重,现在,可就在豗煊的一念之间了。
说完,东皇帝君下颚紧绷,眼神也渐渐变得沉凝起来,豗煊其人,他一向还是很佩服的,不过如今看来,其怕不是被什么蒙蔽了双眼、变得糊涂了?
可此时,豗煊却面色沉凝的看着东皇帝君,平静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本王心意已决,帝君只管拒绝与否,其他的,就无须帝君操心了!”
说完,豗煊便抬起右手,在掌心现出了定神珠,他黜了黜眉,让其乘着缥缈的混沌之气缓缓的落到了东皇帝君的面前,几乎没有半点犹豫,东皇帝君立刻伸出手接住了那颗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定神珠,深邃的眼底也骤然涌现出了一丝隐匿的欣喜之色。
的确,这是魔界的定神珠无疑!